《七年塵埃,一朝覺醒》姜清陸霆淵_第四章 陸霆淵謙虛地笑了笑
陸霆淵謙虛地笑了笑,那份軍人的沉穩儒雅拿捏得恰到好處。
醫生離開後,他才終於看向我,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習慣性的責備:“怎麼回事?好好的怎麼會突然抽搐?是不是晚飯給她吃了不該吃的?你是怎麼照顧人的?”
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周圍的人聽得一清二楚。
這就是他的邏輯:出事了,是我的責任;一切安好,就是他的孝順。
我沒說話,默默把陸母從推車上抱到病床上,調整好枕頭,蓋好被子。
陸霆淵就站在一旁看著,自從我進門,他從未碰過一點家務,甚至沒給她母親倒過一杯水——因為他說,這是我的職責。
隔壁床的大姐忍不住插話:“哎喲,這妹子真能幹,動作又快又利索。你是這家的護工吧?太專業了,我要是能請到這樣的護工就好了。”
我給陸母擦嘴的手頓住了,陸霆淵也愣了一下。
我就那麼看著他,哪怕他說一句“這是我愛人”,哪怕只是含糊帶過也好。
可沉默了三秒,陸霆淵點了點頭,淡淡道:“嗯,她確實很專業。”
轟的一聲,腦子裡最後一根理智的弦,徹底崩斷了。
這三秒鐘的沉默,比他剛才的責備還要傷人百倍。
它碾碎了我對他最後那點不切實際的幻想,抹殺了這七年我所有的付出。
我把手裡的毛巾往他身上一扔:“現在我正式辭職,你自己伺候吧!”
我轉身就往外走,陸霆淵在身後壓低聲音怒吼:“姜清!你發什麼瘋!這裡是醫院!”
我沒有回頭,腳步越來越快。
走出醫院大門,冷風一吹,我才發現臉上早已佈滿淚水,可心裡卻前所未有的痛快。
回到那個所謂的“家”,我開始收拾東西。
屬於我的東西少得可憐,除了幾件換洗衣服,幾乎沒有什麼真正屬於我。
在他書房的保密櫃下層,我找到了當年簽字的“家庭照料協議”,用軍區信封裝著,上面還蓋著他辦公室的私章。
那根本不是什麼婚書附件,而是一份明確的勞務合同,連“乙方需配合甲方維持家庭表面和睦”都寫在了補充條款裡。
上面清清楚楚寫著:乙方(我)全權負責甲方(陸母)飲食起居及康復護理,甲方(陸霆淵)每月支付乙方勞務酬勞三千元,協議期內乙方不得干涉甲方對亡妻的追思活動……
我把它撕得粉碎。
旁邊還放著一個賬本,是他這七年記的流水賬。
他向來習慣記賬,每一筆開支都記得明明白白。
以前沒在意,現在翻開,字字誅心。
2018年4月,顧晚烈士紀念碑鮮花費,備註:英烈專項開支,5000元。
2018年6月,姜清腰肌勞損貼膏,備註:護理人員耗材,45元。
……
原來,在他眼裡,我和那些需要維修的家電沒什麼區別。
看著一筆筆記錄,我渾身血液都涼了,胃裡一陣翻江倒海,衝進廁所幹嘔了半天。
我脫下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軍綠色外套,扔在地上踩了兩腳——衣服左胸繡著的“晚”字刺繡,是陸霆淵說“倉庫閒置物”塞給我的。
我把所有他在賬本里標註為“勞務用品”的東西都留下了,包括那枚只有兩克重的素圈銀戒指。
那是結婚時買的,他說軍人作風要簡樸,不用鋪張。
現在才明白,不是他不喜歡鋪張,是不喜歡為我花錢。
收拾完,只有一個破舊的蛇皮袋——這就是我的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