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雨洇濕了青衫》陸澤昀蕭玉_第十五章 不不可能

“不……不可能……”她搖著頭，眼神渙散，像是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一定有別的辦法！一定還有別的辦法！道長！大師！你告訴我！告訴我啊！”

老道士看著她這副模樣，眼中掠過一絲憐憫，但終究還是搖了搖頭。

“穿梭兩界，本就是逆天而行。需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七星連珠，乃是百年一遇的天時。地利……想必公主已經知曉。至於人和……”

她頓了頓，看著蕭玉慘白如紙的臉，緩緩吐出最後幾個字。

“需以命為祭，兇險萬分，十死無生。公主，執念太深，恐生心魔。逝者已矣，還請節哀順變。”

說完，老道士不再多言，拂塵一甩，飄然離去。

書房裡，只剩下蕭玉一個人。

她靠著書架，緩緩滑坐在地。

百年之後……

以命為祭，十死無生……

“哈哈……哈哈哈……”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嘶啞，在空曠的書房裡迴盪，帶著無盡的蒼涼和絕望。

笑著笑著，眼淚洶湧而出。

她抱著頭，將臉深深埋進膝蓋。

肩膀劇烈地顫抖，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只有壓抑到極致的、破碎的嗚咽，從喉間溢位，像受傷野獸的哀鳴。

不知過了多久。

蕭玉慢慢抬起頭。

臉上淚痕未乾，眼中卻沒了方才的癲狂和絕望，只剩下一種近乎死寂的平靜，和眼底深處，瘋狂燃燒的、不顧一切的火焰。

百年？

她等不了百年。

十死無生？

那又如何。

沒有他的世界，活著和死了，又有什麼區別。

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推開書房的門。

外面天色已暗，星子初現。

她踉踉蹌蹌，朝著長公主府深處，那口吞噬了陸澤昀的深井走去。

侍衛想要跟上，被她厲聲喝退。

“退下！不許跟來！”

侍衛們面面相覷，不敢違抗，只能遠遠跟著。

蕭玉走到井邊。

井口的石板依舊歪斜著，井水幽幽，倒映著天上殘缺的月亮，和幾顆稀疏的星子。

夜風很涼，吹得她單薄的衣衫獵獵作響。

她站在井邊，低頭看著幽深的井水，水中倒映出她憔悴不堪、鬍子拉碴的臉。

“澤昀……”

她低聲喚，聲音輕柔，像是在呼喚情人的夢囈。

“你告訴我，怎麼才能找到你？”

“你告訴我啊……”

井水無聲，只有風吹過井口，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蕭玉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陸澤昀和她依偎在一起，看著星空，曾說過的話。

那時他剛來不久，總想家，纏著她問，怎麼才能回去。

她逗他，說既然你是從天上掉下來的，那再跳一次崖，說不定就能回去了。

他當時氣得不行，說才不是跳崖，是七星連珠的時候，不小心從山上滑下去了。

她還笑他，說書看多了，滿腦子奇思妙想。

他很認真地說：“我們那兒有句話，叫‘穿越需天時地利人和’。我當初來，是七星連珠加墜崖。你要想過去，也得找個類似的絕境試試？不過很危險的，可能會死哦！”

當時她只當是玩笑，捏了捏他的鼻子，說：“我才不去。有你的地方，才是我的世界。”

如今想來，字字句句，皆是讖言。

天時，是七星連珠。

地利，是那口井？還是……類似的絕境？

人和……是他想回家，而她想去找他。

蕭玉盯著幽深的井水，眼神逐漸變得空洞，又逐漸凝聚起一種近乎狂熱的偏執。

絕境……

這口井，吞噬了他。

是不是也連通著，去往他世界的路？

是不是……跳下去，就能找到他？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樣，在她荒蕪的心田裡瘋狂蔓延，再也遏制不住。

她轉過身，對遠遠跟著、滿臉驚恐的侍衛們，平靜地說。

“退下。不許跟來。”

然後，在侍衛們尚未反應過來的目光中，她對著那口深井，縱身一躍！

“公主——！！！”

侍衛的驚呼劃破夜空。

冰涼的井水瞬間從四面八方湧來，淹沒頭頂，灌入口鼻，窒息的感覺鋪天蓋地。

蕭玉不會水，她在冰冷的井水裡掙扎，身體不受控制地下沉。水壓擠壓著胸腔，耳朵裡嗡嗡作響，意識開始模糊。

可她的眼睛，卻死死睜著，透過渾濁的井水，望向無盡的黑暗深處。

澤昀……

澤昀……

你在哪裡？

帶我走……

帶我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