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雨洇濕了青衫》陸澤昀蕭玉_第十六章 蕭玉被救上來時

蕭玉被救上來時,已昏迷不醒。

高燒三日,氣息奄奄。

太醫戰戰兢兢地診治,搖頭嘆息:“公主肺部進水,寒氣入體,傷了根本,邪氣入侵心脈,情況兇險,需靜養數月,且……且恐留下病根,日後每逢陰雨天氣,怕是要受咳喘之苦。”

蕭雲瑤守在床邊,眼睛腫得像桃子,抓著孃親滾燙的手,哭得幾乎喘不上氣。

“孃親……孃親你醒醒……你不要丟下瑤瑤……爹爹已經不見了,你再出事,瑤瑤怎麼辦……瑤瑤怎麼辦啊……”

也許是女兒的哭聲太過悽慘,也許是心底那份不甘太過強烈。

第三日深夜,蕭玉終於從昏沉中甦醒。

喉嚨裡像塞了一把沙子,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肺腑,引起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孃親!孃親你醒了!”蕭雲瑤撲到床邊,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蕭玉眼神渙散,好半天才聚焦,看清女兒哭花的小臉。

她張了張嘴,想說話,卻只發出嗬嗬的氣音。

“水……”蕭雲瑤反應過來,連忙端來溫水,小心地喂她喝下。

溫水潤過乾裂的喉嚨,蕭玉才覺得好受些。她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床邊的女兒,又看向熟悉的床帳頂。

記憶如潮水般湧回。

井水,黑暗,窒息,還有……那點微光,和微光裡遠去的背影。

她猛地抓住蕭雲瑤的手,力道大得嚇人,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光亮,聲音嘶啞破碎,卻帶著一種病態的興奮。

“我……我見到他了……在水裡……他穿著那身怪衣服……背對著我走……我叫他……他回頭……對我笑……”

她急促地說著,眼神渙散又狂熱,像是陷入了某種幻覺。

“他對我笑……然後……消失了……”

“瑤瑤……孃親見到他了……他就在那裡……在井下面……等著我……”

蕭雲瑤被她這副模樣嚇壞了,哭得更兇。

“孃親!沒有!水裡什麼都沒有!是侍衛把你救上來的!爹爹不在那裡!他走了!他不要我們了!孃親你醒醒啊!”

“他走了……不要我們了……”

蕭玉重複著女兒的話,眼中的光亮一點點熄滅,最終化為一片死寂的灰敗。

她鬆開抓著蕭雲瑤的手,頹然倒回枕上,望著帳頂,眼神空洞。

是啊。

他走了。

用那種決絕的方式,回家了。

不要她了。

也不要……他們的女兒了。

“咳咳……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再次襲來,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

蕭玉蜷縮起身體,咳得撕心裂肺,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淚水。

蕭雲瑤嚇得連忙去叫太醫。

混亂中,蕭玉側過臉,將臉埋進冰冷的錦枕裡。

溫熱的液體,順著眼角滑落,迅速沒入鬢髮,消失不見。

只有壓抑的、破碎的咳嗽聲,在空曠的房間裡,久久迴盪。

蕭玉開始派人四處搜尋“穿越者”,懸賞令貼滿了京城大街小巷,黃金萬兩。

一時間,京城湧出無數奇人異士。

有衣衫襤褸的乞丐,自稱來自“2023年”,能造“手機千里傳音”,結果被侍衛一嚇,尿了褲子,招認是聽茶樓說書先生講的。

有江湖騙子,擺弄幾個齒輪木塊,說是“蒸汽機”,能日行千里,被長公主府工匠拆穿,不過是舊時機關術的變種。

還有個瘋癲書生,在長公主府門前高歌“奇變偶不變,符號看象限”,被當成瘋子打了一頓。

蕭玉一個個親自見。

她端坐堂上,面色蒼白,眼神卻亮得駭人,盯著每一個被帶上來的人,問同樣的問題。

“你們那兒,有沒有一個叫陸澤昀的人?”

“他是……高考結束,來看七星連珠,失足墜崖來的。”

“他愛笑,眼睛很亮。喜歡吃甜的,怕苦。會畫很奇怪的高樓和鐵盒子……”

“他有沒有……提起過我?提起過……蕭玉?”

來人要麼茫然搖頭,要麼胡謅一通。

蕭玉眼中的光亮,便一點一點黯淡下去,最後歸於死寂的灰敗。

揮揮手,讓人帶下去,賞些銀錢打發。

然後,繼續等下一個。

她像個固執的賭徒,押上全部身家,一次又一次,賭那萬分之一,甚至億萬分之一的渺茫希望。

哪怕次次血本無歸,下一次,依然毫不猶豫地押上。

直到那個江湖術士的出現。

那人乾瘦,三角眼,留著兩撇鼠須,看起來就不像好人。

但他言之鑿鑿,說師承茅山,精通通靈之術,能以心頭血為引,溝通陰陽,甚至讓生者與逝者夢中相見。

“只是……”術士搓著手指,鼠目閃爍,“此法逆天而行,施術者需以心頭熱血為引,且折損壽元,少說……十年陽壽。”

侍衛統領當場拔刀,怒喝:“妖言惑眾!拖下去!”

“慢著。”

蕭玉開口,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她慢慢從主位上走下來,走到那術士面前,盯著她。

“此言當真?當真能……夢中相見?”

術士被她眼中那種近乎狂熱的偏執驚得後退半步,硬著頭皮道:“千、千真萬確!小的以性命擔保!只是這代價……”

“代價?”蕭玉忽然低低笑了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淒涼又詭異,“只要能見他,十年陽壽算什麼?”

“公主不可!”

“孃親!”

侍衛和聞訊趕來的蕭雲瑤驚撥出聲。

蕭玉卻已拔出腰間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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