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雨洇濕了青衫》陸澤昀蕭玉_第十章 什麼
“什麼?!”
蕭玉瞳孔驟縮,一把推開墨書,抬腳狠狠踹在緊閉的院門上!
“砰”的一聲巨響,門閂斷裂,院門洞開。
她大步衝進屋內。
屋內靜悄悄的。
床鋪整整齊齊,錦被疊得方正,枕頭擺放端正,沒有一絲睡過的痕跡。
她猛地衝向衣櫃,一把拉開櫃門。
裡面,他常穿的衣服,按照顏色深淺,整齊地懸掛著。那件他最愛的、用雲錦裁製的煙霞色衣服,也安然掛在那裡。
可衣櫃最底層,那個他一直小心珍藏、不許任何人碰的包袱,不見了。
蕭玉記得那個包袱。
裡面裝著他剛來長公主府時穿的那身“奇裝異服”——一件樣式古怪的短上衣,一條質地粗糙的藍色褲子。
他說,那是他家鄉的衣服。
她當時只當他是胡言亂語,還曾打趣他,說他是小騙子,從哪裡偷來的蠻夷服飾。
後來他將衣服洗淨收好,再不許旁人碰,說那是他回家的念想。
她笑他傻,說這裡就是他的家。
如今,那包袱不見了。
連同包袱一起消失的,還有他。
蕭玉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四肢百骸的血液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她猛地轉身,猩紅的眼睛死死盯住跟進來的墨書,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他昨晚……去哪兒了?!”
墨書被她可怖的神情嚇得渾身發抖,哭著搖頭:“奴、奴才不知……昨夜,駙馬讓奴才早些休息,不用守夜。後來、後來奴才睡到半夜,似乎聽到外面有動靜,起來一看,駙馬就不見了……奴才以為、以為駙馬只是出去走走,很快就會回來,就沒敢聲張……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他跪在地上,砰砰磕頭,額頭上很快見了血。
蕭玉卻像是沒看見,也沒聽見。
她腦子裡嗡嗡作響,只有一個念頭——
他走了。
他真的走了。
帶著他那身可笑的“家鄉”的衣服,走了。
“孃親!”
一直緊緊抓著她衣角的蕭雲瑤忽然尖叫起來,小手指著窗外,聲音裡滿是驚恐。
“你看!看那口井!”
井?!
蕭玉渾身一震,猛地扭頭看向窗外。
院子裡,那口早已廢棄、平日用石板蓋著的深井,此刻,石板被掀開了一半,歪斜地靠在井沿邊。
蕭玉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衝到了頭頂,又在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她像瘋了一樣衝出屋子,衝到井邊。
井水幽幽,深不見底,倒映著午後慘白的天空。
井沿的石頭上,有幾道新鮮的、深深的抓痕,像是有人用盡全身力氣摳上去的。
抓痕旁邊,還殘留著一點暗紅色的、已經乾涸的血跡。
那是……
蕭玉猛地想起昨夜,陸澤昀撲向那堆骸骨時,手指死死摳進泥土裡的樣子。
是他。
他來過這裡。
他……
蕭玉踉蹌一步,幾乎站立不穩。她猛地撲到井邊,半個身子都探了進去,朝著深不見底的井水嘶聲大吼。
“陸澤昀!陸澤昀你給我出來!別躲了!我看到你了!出來!”
井裡只有她自己的回聲,空洞,幽深,帶著水汽的寒意,撲面而來。
“公主!公主小心!”身後的侍衛慌忙上前拉住她。
蕭玉一把甩開侍衛,眼睛赤紅,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和憤怒而扭曲變調。
“來人!給本公主下去!下井去找!活要見人,死……死要見屍!”
侍衛們不敢怠慢,立刻找來繩索、燈籠,兩個水性好的侍衛繫上繩子,順著井壁緩緩降下。
時間一點點過去。
井上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蕭玉死死盯著漆黑的井口,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沁出血絲,卻渾然不覺。
蕭雲瑤緊緊抓著一個侍衛的衣角,小臉煞白,眼淚無聲地往下淌,卻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哭出聲。
崔言卿不知何時也趕了過來,站在不遠處,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快意,隨即換上恰到好處的驚慌和擔憂。
“公主,駙馬他……他不會真的想不開吧?都怪臣,若不是臣昨夜……”
“閉嘴!”
蕭玉猛地回頭,厲聲喝斷他。
那眼神冰冷銳利,像是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剮在崔言卿臉上。
崔言卿嚇得倒退一步,臉色白了白,垂下頭,不敢再言語,只是肩膀微微顫抖,顯得愈發可憐。
可蕭玉此刻,哪裡還有心思看他表演。
她所有的心神,都系在那口深不見底的井裡。
不知過了多久,井下傳來侍衛的聲音。
“公主!摸到底了!是淤泥和水草!沒有……沒有駙馬!”
蕭玉心頭一鬆,隨即又猛地提起。
沒有?
怎麼會沒有?
“再找!仔細找!每一個角落都不要放過!”她趴在井邊,朝下面嘶吼。
又過了半晌,侍衛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遲疑。
“公主……撈到……撈到一隻鞋。”
繩索被拉上來。
一隻溼漉漉的、沾滿泥汙的鞋,呈現在眾人面前。
靴子邊緣繡著並蒂蓮,鞋底還沾著一點青苔和水草。
那是陸澤昀昨日穿的鞋。
蕭玉伸出手,指尖顫抖地,輕輕碰了碰那隻鞋。
“不可能……”她喃喃道,猛地攥緊了那隻鞋,力道大得幾乎要將鞋面捏碎,“這井……這井通著外河!他一定是順著水路游出去了!對!一定是這樣!他沒死!他不會死的!”
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猛地站起來,因為起身太猛,眼前一陣發黑,踉蹌了一下才站穩。
“給本公主搜!全城搜!封鎖所有城門!挨家挨戶地查!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給本公主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