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雨洇濕了青衫》陸澤昀蕭玉_第十八章 他所有的偽裝

他所有的偽裝,所有的算計,在這一刻,被徹底撕開,露出底下腐爛腥臭的內裡。

“公主……臣只是……只是太愛您了啊!”他爬過來,想抱住蕭玉的腿,“駙馬他根本配不上您!他來歷不明,言行古怪,整天說些瘋話!只有臣!臣才是真心愛慕您,想與您長相廝守啊公主!”

“真心?”蕭玉笑了,笑容扭曲,眼神卻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你的真心,就是害死我的孩子?就是一次次構陷駙馬?就是讓我,親手逼走我最愛的人?”

她慢慢收回劍,看著劍尖上那一點刺目的紅,彷彿看到了井邊那堆小小的骸骨,看到了澤昀最後看她的,那雙死寂的眼。

“崔言卿,我真該在那年邊境,就讓你死在亂軍中。”

她轉身,不再看他一眼,對著門外候著的侍衛,聲音平靜無波,卻宣判了他的死刑。

“來人。”

“崔氏,謀害長公主府子嗣,構陷駙馬,其心歹毒,罪無可赦。”

“剃髮,毀容,打斷雙腿,扔到西北軍營,為奴。”

“不——!!!”

崔言卿發出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叫,撲上來想要抓住蕭玉的衣襬。

“公主!您不能這麼對我!我對您一片痴心啊公主!您不能這麼狠心——!”

侍衛上前,毫不留情地將他拖開。

蕭玉背對著他,聽著他歇斯底里的哭嚎、詛咒、哀求,最終變成絕望的嗚咽,漸漸遠去。

她垂著眼,看著手中長劍上映出的、自己扭曲模糊的面容。

狠心?

是啊。

她對澤昀,對那個孩子,又何嘗不狠心。

她將長劍歸鞘,發出“鏘”的一聲輕響。

然後,一步一步,走向祠堂。

祠堂裡,燈火長明。

新立的牌位,安靜地擺在蕭家列祖列宗的旁邊。

上面刻著:夫君陸澤昀之位。

蕭玉跪在牌位前的冷硬地磚上,挺直的背脊,此刻微微佝僂。

她仰著頭,看著那塊漆黑的牌位,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緩緩地,俯下身。

額頭抵在冰冷的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澤昀……”

她開口,聲音嘶啞破碎,在空曠的祠堂裡幽幽迴盪。

“我錯了……”

“我真的錯了……”

“你回來好不好……”

“你回來,怎麼罰我都行……”

“打我,罵我,殺了我……都好……”

“只要你回來……”

她一遍遍地磕頭,一遍遍地重複。

額頭很快見了紅,青磚上染了斑駁的血跡。

蕭雲瑤聞訊趕來,看到的就是孃親如同自戕般磕頭的景象。

“孃親!不要!”

小傢伙衝過來,想拉住孃親。

蕭玉卻忽然停下動作,轉過頭看她。

額上鮮血順著眉骨流下,劃過臉頰,讓她看起來如同地獄歸來的修羅,眼神卻是一種詭異的平靜。

她伸手,從祠堂的牆壁上,取下一根用於執行家法的、拇指粗的牛皮鞭。

鞭子浸過油,烏黑髮亮,揮舞起來虎虎生風,一鞭下去,皮開肉綻。

蕭玉將鞭子遞到蕭雲瑤面前,聲音平靜得可怕。

“瑤瑤,來。”

“替孃親抽。”

“孃親對不起你爹爹,該打。”

蕭雲瑤看著遞到眼前的鞭子,又看看母親額上的血,眼中的瘋狂和平靜,嚇得連連後退,小臉煞白,拼命搖頭,眼淚洶湧而出。

“不要!孃親!我不要!瑤瑤不要打孃親!”

蕭玉看著她,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你不抽,孃親自己來。”

說罷,她猛地揚手!

“啪——!”

沉重的鞭子,帶著凌厲的風聲,狠狠抽在她自己的背上!

單薄的夏衣瞬間破裂,一道猙獰的血痕,從肩胛貫穿到腰際,皮肉翻卷,鮮血迅速滲透布料,暈開一大片刺目的紅。

蕭玉身體猛地一顫,臉色又白了幾分,額上滲出冷汗,卻哼都沒哼一聲。

她抬手,又是一鞭!

“啪!”

“這一鞭,打我有眼無珠,引狼入室。”

“啪!”

“這一鞭,打我偏聽偏信,傷你至深。”

“啪!”

“這一鞭,打我薄情寡性,背棄誓言。”

“啪!”

“這一鞭,打我……親手殺了我們的孩子。”

她一邊抽,一邊低聲說著,語氣平靜,像在陳述今日天氣,手下卻毫不留情,一鞭比一鞭重,一鞭比一鞭狠。

很快,她整個後背,幾乎沒有一塊好肉,鮮血淋漓,慘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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