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其有幸，你是我的哥哥》陳晚陳東_第七章 嗯

“嗯，模擬考結束得早。”我把藥遞過去。

他接過來，眉頭都沒皺，一口氣喝完。

長期的病痛讓他對苦澀早已麻木。

他隨口關心道：“快高考了，多注意身體。”

我看著他關切的眼睛，那句“我少了一個腎”卡在喉嚨裡，怎麼也問不出口。

如果我告訴他，他會是什麼反應？

驚慌？愧疚？還是繼續隱瞞？

我終究還是什麼都沒問出口。

哥哥把碗遞給我：“快去吃飯吧，學習辛苦，要多吃點。”

我逃也似的離開他的房間。

8

書房裡，徐薇已經坐在沙發上了。

她面前的茶几上，擺著一個我從未見過的鐵皮盒子，鏽跡斑斑。

“坐。”她指了指對面的單人沙發。

我坐下，眼睛盯著那個盒子。

徐薇開啟盒子，裡面只有幾份摺疊整齊卻泛黃的影印件。

她拿起最上面一份：“這是你爸媽當年請的辯護律師，從檢察院複製的部分案卷材料摘要。他們一直留著，想找機會申訴，但……沒來得及。”

她把影印件推到我面前。

第一張，是《現場勘查筆錄》的摘要。

?童鞋一隻，遺落於沙坑東側2米處。】

?血跡滴落軌跡：自沙坑邊緣延伸至扭打位置，血跡形態符合幼童奔跑中滴落。】

?水果刀一把，刃長12cm。刀柄檢出王某（死者）右手握持指紋，刀身中段檢出陳東右手拇指、食指指紋，呈覆蓋狀。】

?王某創傷檢驗：單次刺入，創道由下向上傾斜約15度，深度約8cm，刺破心臟。】

第二張，是當年法醫出具的《關於創傷形成方式的補充說明》。

?……王某胸部創口特徵與陳東供述‘奪刀過程中，王某前衝，雙方重心不穩同時倒地，刀刃在撞擊中意外刺入’的情節，在力學角度上存在解釋空間。不排除在激烈爭奪、體位變化過程中，王某自身前衝力量與倒地慣性共同導致創傷的可能性。】

第三張，是幾份非常簡短的證人筆錄。

證人A：“先聽見小孩哭喊得特別慘，像被嚇壞了，然後才看到兩個男的扭打在一起，具體為啥打沒看清。”

證人B：“那個搖搖晃晃的高個子，手裡好像拿著個亮東西，對著沙坑那邊比劃……後來那年輕人就衝過去了。”

證人C：“就看到兩個人摔倒了，然後那個高個子就不動了，很多血。小孩子腰上也都是血，一直在哭。”

沒有一張現場照片，但這些冰冷客觀的文字，卻比任何畫面都更具象。

我的腦海中自動拼湊出那個陽光明媚卻充滿恐怖的下午。

高舉的刀，哥哥撲來的身影，劇烈的疼痛，溫熱的血，還有無邊無際的恐懼和哭喊。

某些被深埋的碎片猛地翻湧上來。

刺眼的陽光晃眼，粗糙的沙粒硌著膝蓋，一個高大的黑影籠罩下來，帶著濃重的酒氣和難以形容的惡意……

然後就是撕裂般的劇痛，和哥哥變了調的嘶吼：“囡囡——！！”

“啊……”我捂住突然抽痛的右腰，那裡彷彿時隔多年再次被冰冷的刀刃貫穿，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