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其有幸,你是我的哥哥》陳晚陳東_第六章 我去找趙醫生
我去找趙醫生,想偷偷做配型。
趙醫生看著我,欲言又止:
“陳晚,你哥哥特意交代過……不用你做配型。”
“為什麼?”
“他說……”趙醫生嘆了口氣,“他說你不適合。”
“都還沒檢查,怎麼知道不適合?”
趙醫生避開我的視線:“你哥哥說,你小時候受過傷,身體不好。”
這理由太牽強了。
我怎麼不知道我身體不好,我可是從小連感冒都少。
但我沒辦法。
陳東和徐薇像兩堵牆,把我死死擋在真相外面。
陳東開始每週三次透析。
每次回來,他都像死過一次,臉色灰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但他堅持不去醫院附近租房,非要回家。
我知道,他是為了省房租。
徐薇辭了廠裡的工作,專心照顧他。
她肉眼可見地憔悴下去,但對待陳東的耐心卻多得驚人。
有時我半夜起來,會看到她坐在陳東床邊,握著他的手,無聲地流淚。
那個曾經驕傲的廠長千金,如今卑微得像粒塵埃。
都說善良的人會遇到一個愛他入骨的愛人,陳東他壞事做盡竟也有此福氣。
高三上學期,陳東等到了腎源。
手術很順利。
醫生說,新腎在他身體裡活得很好。
陳東出院那天,是個晴天。
他站在醫院門口,眯著眼看太陽,喃喃說:
“三年了……終於又能看見這麼亮的陽光了。”
徐薇哭得不能自已。
我心裡的大石終於落下。
陳東會好起來,我能安心高考了。
高考前三個月,學校組織全身體檢,說是為填報志願做參考。
體檢報告裝在牛皮紙袋裡,直接發到個人手上。
我拆開,一頁頁翻看:視力5.0,血壓正常,肝功能正常……
翻到腹部B超報告時,我停住了。
報告單上,左腎的圖示清晰,標註“形態大小正常”。
右腎的位置,是一片空白。
旁邊有一行小字:
?右腎區未探及明顯腎臟結構。】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大腦一片空白。
然後我抓起報告,衝回家。
徐薇正在廚房給陳東熬藥,廚房裡瀰漫著苦澀的中藥味。
我站在廚房門口,報告單在手裡攥得發皺。
徐薇背對著我,正用勺子輕輕攪動砂鍋裡的中藥。
褐色的藥汁翻滾,散發出濃烈苦澀的氣味,這味道三年來已經浸透了這棟房子的每一個角落。
我把報告拍在料理臺上。
“這是什麼意思?”
她瞥了一眼,手一抖,藥勺掉進鍋裡。
幾秒鐘的沉默,像幾個小時那麼長。
“……你知道了。”
她終於說,聲音平靜得可怕。
“這是什麼意思?”我的聲音在抖,“我為什麼少了一個腎?什麼時候沒的?我為什麼什麼都不知道?!”
徐薇關掉爐火,將藥汁濾進碗裡。
她的動作很慢,很穩,穩得讓我心慌。
“先讓你哥把藥喝了。”她說,“涼了效果不好。”
“徐薇!”我提高聲音,“我在問你話!”
“沒大沒小,我是你嫂子。”
徐薇嘆了口氣:“你知道的,我一直不喜歡你。”
“我知道,”我咬緊牙關,“所以呢?這和我少了個腎有什麼關係?這是你們對我做了什麼嗎?”
話一齣口,我自己都愣住了。
我怎麼會這麼想?
徐薇卻笑了,那笑容苦澀極了:“陳晚,在你心裡,我和你哥就是這麼不堪的人?會為了錢,或者為了別的什麼,摘掉你一顆腎?”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把藥送上去,”她把溫熱的藥碗塞進我手裡,“然後,來書房。我告訴你,你丟掉的腎,還有你哥那五年,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端著藥碗上樓,手抖得厲害,藥汁幾乎灑出來。
哥哥的房門虛掩著。
他靠在床頭,閉著眼,臉色依舊蒼白,但比起透析那會兒,已經好了太多。
聽到動靜,他睜開眼,看到是我,嘴角很自然地彎起來。
“囡囡回來了?今天這麼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