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其有幸,你是我的哥哥》陳晚陳東_第一章 十歲那年
十歲那年,父母死在去接哥哥出獄的路上。
靈堂裡,我看向那個正跪在棺材前磕頭的男人——入獄五年剛刑滿釋放的哥哥。
我衝過去,用盡全身力氣推他:
“都怪你!要不是你坐牢,爸媽不會去接你!他們就不會死!”
哥哥被我推得晃了一下,沒抬頭,只是磕得更重了。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叫過他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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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的鐵盒子裡有寶貝。
年幼的我自然敵不過好奇,便趁著大人不在家偷偷看過。
鐵盒子裡,是一張很舊的B超單。
單子上面寫著:
?臍帶血配型成功,供者:胎兒;受者:陳東(長子)】
陳東是我哥哥,大我十五歲。
自我懂事起,他就已經在監獄裡了。
爸媽從不說他犯了什麼事,只是每次探監回來,媽媽的眼睛都是腫的,爸爸則會沉默地抽一整晚煙。
十歲前,我對哥哥的全部印象是:一個模糊的名字,一個讓父母哭泣的陌生人,以及,我存在的全部意義。
是的,我知道。
我從來不是爸爸媽媽愛情的結晶,我只不過是他們愛哥哥的證明。
媽媽身體不好,大齡冒險懷我只是因為哥哥得了白血病,需要新生兒的臍帶血救命。
我出生那天,哥哥的手術很成功。
而我,只不過是這個家裡一個“有用的工具”。
天道好輪迴,誰能想到被爸媽愛意包裹的哥哥,能幹出殺人的惡行,鋃鐺入獄。
那年,我五歲。
年幼的我實在記不清哥哥入獄的原因。
當然,這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將從家裡的“工具”變為爸媽唯一的孩子。
好景不長,我十歲那年,哥哥刑滿出獄。
爸媽那天早早地出了門,滿懷期待地要給哥哥一個嶄新的開始。
然後,噩耗傳來。
一輛貨車剎車失靈,撞上了他們的轎車。
爸爸當場死亡,媽媽撐到了醫院,只對我說了一句話:
“囡囡,照顧好哥哥。”
我不明白。
為什麼要求我來照顧哥哥,明明我才是那個需要被照顧的孩子。
我還沒有來得及與媽媽爭執,媽媽就閉上了眼。
靈堂裡,我看著黑白照片裡爸媽僵硬的笑容,又看向跪在棺材前那個陌生男人——我五年沒有見到過的哥哥。
他額頭磕在水泥地上,砰砰作響,血滲出來,和眼淚混在一起。
親戚們竊竊私語,目光像針一樣紮在我背上。
“可憐啊,這麼小爸媽就沒了……”
“跟著個殺人犯哥哥,以後可怎麼辦?”
我攥緊袖子,指甲掐進掌心。
然後我衝過去,用盡全身力氣推他:
“都怪你!要不是你坐牢,爸媽不會去接你!他們就不會死!”
陳東被我推得晃了一下,沒抬頭,只是磕得更重了。
葬禮結束那天晚上,陳東在昏暗的客廳裡找到我。
他穿著不合身的舊衣服,眼睛深陷,像個骷髏。
“囡囡。”他聲音沙啞,想摸我的頭。
我躲開了。
“別碰我。”我說。
他的手僵在半空,慢慢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