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其有幸,你是我的哥哥》陳晚陳東_第八章 想起來了
“想起來了?”徐薇的聲音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徐薇又拿出一張更脆弱的紙,是縣醫院急診記錄的影印件。
?患兒陳晚,5歲,右側腰部銳器刺傷,傷及腎臟,大出血,休克。】
徐薇頓了頓:“轉到省城後,手術切掉了三分之一被捅穿的右腎,剩下的功能一直不好,沒幾年就徹底萎縮了。這就是為什麼你不能捐腎,不是你不適配,是你根本沒有多餘的腎可以捐。”
“那判決……”我看向那份刺眼的《刑事判決書》摘要,上面“故意傷害致人死亡”和“防衛過當”的字樣像燒紅的鐵。
“這些證據,這些證人說的話……為什麼還是判了?”我聲音嘶啞。
“因為死了人啊,”徐薇的語氣帶著深深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憤怒,“你爸媽和律師拼了命想爭的,就是正當防衛。他們說,一個醉漢拿著刀對著五歲的孩子,任何哥哥衝上去奪刀的行為都是正當的,在那種你死我活的扭打中,無法精準控制後果。但是……”
她吸了口氣:“當時的法官認為,刀奪下來,危險就解除了。至於奪刀過程是不是還在繼續、那一刀是不是意外、王某是不是還有攻擊能力……他們更傾向於相信,你哥奪刀後,本來可以停下來,但他沒有,而這就是過當。”
“你爸媽上訴,就是想爭這個理。他們相信兒子是為了保護女兒,情急之下收不住手,不是壞人。但……”徐薇的聲音低了下去,“你哥自己也認了罪。他說,不管怎樣,人死了是事實,他該受罰。但他只求你爸媽一件事——”
“別讓囡囡知道細節,別讓她記起來,別讓她一輩子揹著哥哥為我坐牢的枷鎖過日子。”
我癱在沙發裡,渾身冰冷,視線模糊。
所以,哥哥揹負的“殺人犯”罪名,是為了保護我而付出的代價。
所以,我這些年理直氣壯的恨,全都紮在了一個為我豁出命、又為我默默吞下所有委屈的人身上。
“為什麼……”我捂住臉,淚水從指縫洶湧而出,不是哭泣,是近乎崩潰的嗚咽,“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不讓我知道,我恨了他那麼多年,我說了那麼多混賬話……”
徐薇看著蜷縮在沙發裡顫抖的我。
“陳晚,你哥這輩子最後悔兩件事。”
“一是沒保護好你,讓你受了傷。”
“二是那一刀……他沒能控制住力道。”
她伸手想摸我的頭,半途又停住。
“但他從不後悔救你。”她說。
“一次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