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山覆雪,南燭天明》喬以寧裴時敘_第4章 安安
“安安,受傷了嗎?”
我想上前,卻被夏安不動聲色地隔開了。
“我沒事。”她挽住裴時敘的手臂,朝我笑笑,“時敘帶了警衛員來。以寧,謝謝你來這一趟,不過……”她將臉輕輕靠在裴時敘肩頭,“我有未婚夫保護就夠了。”
我看著夏安自然依偎的姿態,看著裴時敘抬手為她攏好鬢髮,忽然覺得自己站在這裡很多餘。
“那我先走了。”我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安安,注意安全。”
“嗯,路上小心。”
夏安的笑容依舊明亮,卻少了幾分往日的親暱。
三天後,夏安主動聯絡了我。
“以寧,老地方見。”
地點定在軍區外的老兵林。
那裡有我們掛過許願牌的老松樹,有一起埋過彈殼的土坡。
黃昏的樹林很安靜。
我沿著熟悉的小路往裡走,看以寧安倒在路邊,迷彩服胸前暈開深色血跡。
“安安!”我衝過去扶她,手指觸到溫熱的黏膩。
夏安費力睜開眼,瞳孔驟縮:“快跑……有埋伏……”
灌木叢猛地竄出兩個蒙面人,掄著鐵鍬砸來。
我轉身護住夏安,鐵鍬重重砍在肩胛骨上。
悶響裡聽見自己骨頭碎裂的聲音。
一個男人獰笑著舉起鐵鍬,眼看就要再次砸下——
“全都不許動!”裴時敘的厲喝炸裂空氣。
他帶著警衛員趕來,槍栓拉響的瞬間,蒙面人扭頭竄進密林。
“安安……”裴時敘單膝跪地抱起夏安,聲音發顫,“你堅持住,我送你去醫院。”
夏安胸口的襯衫已經被血浸透,虛弱地靠在裴時敘懷裡。
她看向我,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
裴時敘抱起她轉身大步離開,路過癱坐在地的我時,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我撐著想追,肩上傷口撕扯著栽倒在地。
一路顛簸著跟到軍區總院,急救通道的紅燈亮得刺眼。
裴時敘站在走廊裡,猩紅的眼睛死死盯住我:“你還有臉來?喬以寧,為了毀掉婚禮,你連生死相托的戰友都能下手?”
“不是我!”
裴時敘冷笑,“如果不是你非要留下來,安安怎麼會受傷!”
“我知道你恨我,有什麼衝我來,為什麼要動安安?”
“我再說最後一次,”我雙眼通紅,“裴時敘,我是在戰地醫院宣誓過的軍醫,這輩子都不會對戰友開槍!”
“夠了。”裴時敘打斷我,眼底滿是冰冷的失望,“同樣的戲演多了就沒人信了。”
“警衛員,帶她回禁閉室嚴加看管。”
“婚禮前,不許她接觸任何人。”
兩個士兵架住我胳膊。
“裴時敘!調監控!查彈道!根本不是我——”
我掙扎時傷口崩裂,血滴在潔白地磚上。
“等安安脫離危險,我會親自審你。”
我被拖進吉普車,押回軍區地下禁閉室。
這次連透氣窗都焊上了鐵欄。
黑暗。寂靜。只有我自己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
第一天,沒有人來送飯送水。
肩胛骨的碎骨碴在潰爛的皮肉裡磨擦,每次呼吸都帶出血沫。
我只能側躺在水泥地上,高燒讓視線逐漸模糊。
之後整整六天,我水米未進,傷口化膿的惡臭瀰漫狹小空間。
直到第七天黃昏,門鎖忽然響了道縫。
念念的小臉擠進來,看見我時“哇”地哭出聲:“媽媽……你身上好多血……”
“快來人啊!!快救救我媽媽!!”
再醒來是在野戰醫院。
軍醫站在床尾搖頭:“敗血症合併多器官衰竭。送來得太遲……我們盡力了。”
隔簾沒拉嚴,走廊飄來護士的低語:
“VIP那位女軍官真是福大,裴少將把整個專家團都調來了。”
“聽說只是肋骨骨裂,主要是驚嚇。”
“真羨慕啊……少將守了三天沒閤眼……”
我靜靜聽著,緩緩閉上眼睛。
一滴淚從眼角滑落,再無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