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向青山借一程》許玉珍霍韞征_第十四章 其實
其實,在他進去的第三年,就有個律師來看過他。
那律師遞給他一份檔案。
是離婚協議書。
律師說,是許玉珍女士委託的。
霍韞徵拿著那份檔案,盯著“許玉珍”三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筆,在男方簽字的地方,用力地、一筆一劃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沒問為什麼,也沒問她在哪裡,過得好不好。
他沒資格問。
簽完字,把檔案推回去,他只對律師說了一句:“告訴她,我對不起她。祝她以後......一切都好。”
律師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收起檔案走了。
從那以後,再沒有她的任何訊息。
霍韞徵站在監獄外,四下看了看,朝長途汽車站走去。
他要先回老家看看,然後想辦法打聽許玉珍的下落。
他身上只有監獄發的一點路費,根本不夠。
他得先找份工作,攢點錢。
可一個坐過牢的男人,找工作談何容易。
他去了建築工地,工頭一看他的釋放證明,就擺擺手:“我們這兒不要有案底的,晦氣。”
他去了碼頭搬貨,管事的叼著煙:“你?你這把年紀,又坐過牢,誰敢用你?萬一偷東西呢?”
他甚至在飯店後門問要不要洗碗工,都被老闆娘轟了出來:“去去去!別擋著我做生意!坐過牢的,手腳不乾淨!”
處處碰壁。
霍韞徵站在陌生的街頭,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心裡湧起一陣深深的苦澀。
他現在才真切地體會到,許玉珍上輩子出獄後,去夜市擺攤討生活時,是一種怎樣的艱難。
原來......那麼難。
他以前竟然從沒真正想過,她那十八年是怎麼熬過來的,出獄後又面臨著怎樣的白眼和絕境。
他只顧著自己那點可笑的愧疚和所謂的“彌補”。
霍韞徵握緊了手裡乾癟的布包,抬頭看了看灰濛濛的天。
路還很長。
但他得走下去。
至少,要先活下去。
他朝著城外走去,聽說那邊有些零散的磚窯廠,或許......能有一口飯吃。
終於,他在磚窯廠找了份零工,幹了兩個月,總算攢夠了回去的路費。
他憑著記憶,倒了三趟破舊的長途汽車,又走了很久的土路,才回到那座北方小城。
城市變化很大,蓋起了不少新樓。
但那個老家屬院還在,只是更破舊了,牆皮斑駁脫落,院子裡堆滿雜物。
他走進去,立刻有警惕的目光打量他。
他剛想找個人打聽一下訊息。
這時,一個披頭散髮、衣衫破爛的女人朝他撲了過來。
女人身上散發著難聞的氣味,臉上也髒兮兮的。
她抓住霍韞徵的胳膊,展示一張破舊的寫字本,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
兩塊錢一次。
霍韞徵一陣厭惡,用力推開她:“滾開!”
那女人被推得踉蹌了一下,抬頭看他。
這一看,兩個人都愣住了。
霍韞徵終於看清了那張臉——竟然是白文心!
白文心也終於看清了霍韞徵的臉,她張大了嘴,臉上露出驚恐和難以置信的表情,“啊啊”的叫著。
就在這時,一個老太太操著掃帚衝了過來,嘴裡罵罵咧咧:“你這個染髒病的爛貨!又來我們院裡拉客了!滾出去!別髒了我們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