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孕七月媽媽讓我把產房讓給妹妹_第15章 15預產期是十二月十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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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產期是十二月十五日。
十二月十日早上,我的血壓衝上了一百七十。
李醫生站在床邊看了三分鐘,然後把手裡的筆放下。
“不能等了。”
“寶寶的指標已經發育成熟,繼續待產對你和孩子都有巨大風險。今天上午就做。”
“好。”
進手術室之前,我讓護士把那個檔案袋拿過來。
我從裡面抽出那張賬單,看了一遍,又放回去。
“這是什麼。”
“是我的東西。”
“手術室不能帶進去。”
“我知道。我看一眼就行。”
她把它接過去,放在床頭櫃最上面那一格。
“放心,丟不了。”
手術很順利。
上午九點四十五分,我女兒出生了。
她很小,哭的聲音卻很亮。
醫生把她抱到我眼前,她睜著眼睛看了我一下,然後閉上眼睛。
那是我這輩子聽過最好的聲音。
“恭喜,是個健康的小姑娘。”
李超站在手術室外面,淚流滿面。
他拿著手機一個一個打電話。
我是被推回病房之後才看見我媽的。
她站在嬰兒床邊,彎著腰,看著裡面那個小小的孩子。
“長得真像你。你看這眉毛。”
我沒有說話。
護士把出生證明申請表遞過來。
表格上有三欄,母親,父親,還有一欄是孩子的姓氏。
我拿起筆,在母親那一欄寫下我的名字。
然後我在姓氏那一欄寫下兩個字。
林晚。
李超湊過來看,愣了一下。
“為什麼不跟我姓。”
“這個孩子是我帶著併發症生下來的。”
“用我的醫保卡,住在我自己爭回來的病房。”
“她首先是我的女兒。”
“她也是我的女兒啊。”
“我知道。”
“等她長大,她可以自己選。”
“現在,隨我。”
他沒有再說話。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張表,看了很久。
我媽在旁邊開口了。
“李超,就隨晚晚吧。”
那是我第一次聽見她在這種事情上站在我這邊。
出院那天,吳主管把退款憑證發到了我的郵箱。
十五萬八,原路退回,一分不少。
我把那張憑證打印出來,和住院結算單訂在一起。
然後我把檔案袋開啟,把這兩張也放了進去。
袋子被橡皮筋箍得緊緊的。
我抱著它,上了車。
孩子滿月那天,親子課上老師讓每個人寫一句最想教給孩子的話。
我在紙上寫了四個字。
你可以說不。
寫完之後我的手心有點燙。
這四個字我花了將近三十年才學會。
放學的時候,小晚晚在我懷裡看著窗外。
窗外有兩隻麻雀,飛一下,停一下。
我把檔案袋從包裡拿出來,看了一眼。
裡面那幾張紙都還在。
我想,等她長到能看懂的時候,我會拿給她看。
我不是要她記恨誰。
我是要她知道,有些賬不用吵,只要留好。
那天晚上,李超把那個檔案袋還給我。
他把它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晚晚,這個你收好。”
“你翻過。”
“翻過。”
“看到什麼了。”
“看到我媽籤的那張單子的影印件。我看了三遍。”
“看出什麼了。”
“看出這一個月,你一直在自己一個人辦事。”
我沒有說話。
“以後這些事,你叫我一起。”
我把檔案袋拿過來,放進床頭櫃裡。
“好。”
那天夜裡,孩子醒了兩次。
第二次哄睡之後,我沒有立刻躺下。
我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一條縫。
樓下的路燈亮著,路上沒有車。
我想起那個午夜,監護儀響起來的那一刻。
那時候我以為我要輸了。
現在我懷裡抱著一個睡著的小孩。
她的呼吸很輕,一下,一下,很穩。
我把窗簾放下,回到床上。
明天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孩子在我臂彎裡翻了個身,小手抓住了我的衣角。
我低頭看她,她的眉毛皺著,像是在做什麼要緊的夢。
我輕聲說,慢慢來。
窗外天快亮了,樓下的路燈還亮著最後一盞。
我閉上眼睛,第一次覺得,天亮是一件可以等的事。
那個檔案袋放在床頭櫃裡,就在我伸手能夠到的地方。
我伸手碰了碰它,紙邊有點硬,硌手。
但至少從今天起,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第二天早上,護士來給我換藥,順手把床頭櫃上的那格抽屜拉開了一下。
她看見那個被橡皮筋箍著的檔案袋,笑了一聲。
“你這袋子挺結實。”
“結實點好。”
她把抽屜推回去,說了一句。
“我幹這行八年,能留東西的人不多。”
“為什麼。”
“大部分人到出院的時候,只剩下一肚子話。”
她走了。
我把抽屜又拉開,看了一眼那個袋子。
一肚子話和一張紙的區別,就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