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寧宮裡有閑人_第5章 怎麼一惱就要走
怎麼一惱就要走,陛下這樣,她也這樣?!
「阿綺,不是你想的那樣,我確實向陛下提過你。」
「是我不大會說話,沒說成,反倒讓他生氣。」
「這幾天,他一次也沒來看我。」
她終於停住,臉旁還掛著淚,看著實在可憐。
見我著急得很,她才擦了擦淚,疑惑地瞧我一陣,聲音也緩了下來。
「你當真說了?」
我點頭,喚個宮女來替我說明。
等宮女退下,她輕拍我的肩,安慰起來:
「是我急了,錯怪你。可見我的話沒錯吧,你人笨,想得又慢,才幾天就把陛下惹惱了。」
「若我往後不在你旁邊,又有誰護著你?」
四周滿地凌亂,我站在中間,不知道還能怎麼答。
她又抬手摸了摸我的頭,和幼時哄我的樣子一樣。
「我們從小相伴,我怎麼會不護你。」
「叫人熬些消暑去火的湯,再讓人把我從宮人所借調過來吧,你這裡也沒個用著順手的人。」
「我留在你宮裡,便能有個正當理由,替你給陛下送湯。也好幫你解釋幾句,讓他消了氣。」
我垂著頭,腦子裡一團亂,什麼也理不明白。
她溫溫柔柔地拍了拍我。
「以前哪件事我沒替你辦妥?往後有我陪著,自然還能事事替你出主意。」
我閉了下眼,一樣一樣都應了她。
13.
頭一回送湯,阿綺連御書房都沒進去。
皇帝身邊的太監說,陛下政務多,不肯見外人。
她並未著惱,只回來問我:
「上回我那樣罵他,他也沒罰你。這次你到底說了什麼,怎麼能把人氣成這樣?」
我在旁邊拿著她新繡的帕子玩,沒有答。
她也沒指望我講明白,只皺著眉,在一邊思量。
她說是來替我守夜,晚上卻和我擠在一張榻上。
如同還住在宮人所的時候。
閒聊起來,有時是她的舊事,有時是宮中有趣的見聞。
那些舊識,彼此看不上眼,面上卻還客客氣氣。
我從前常見她們唇槍舌劍,一句接著一句地交鋒。
像我這樣的人,她們向來不放在眼裡,我就默默在旁邊看。
也不覺得厭煩,畢竟一群花朵似的美人拌嘴,仍是悅目怡心。
雖然說起話來互相嫌棄,到底也沒真去害人。
我挨著阿綺躺下,覺得日子能過成這樣,已經足夠快活。
後來她又去送了一回湯。
這次陛下見了她。
然而不多時,她便因衝撞聖駕被押走。
此後再也打聽不到一絲訊息。
14.
聽說阿綺被押走,我腦子裡一陣嗡響。
坐著將帕子絞來絞去,急得滿臉通紅。
到最後還是趕去御書房求見,跑得一臉是汗。
門外守著的,正是冊封時見過的那位小太監。
他望著我,神情有些複雜。
「娘娘又何必,她終歸只是個宮人。」
我一句沒答,仍執意站在門前。
他拗不過,只得進去稟報。
等了一會兒,便有人來迎我入殿。
皇帝著龍袍坐在高處,威勢與那日一樣。
我幾乎以為,自己又成了當初被喚來的宮女。
「陛下,湯是臣妾吩咐人熬的,若味道不好,臣妾願領罰。若是......若是阿綺言語冒犯,也是臣妾沒教好她,請陛下恕罪。」
我心裡怕得很,卻還是堅持把話講完。
上頭久久無人應聲,殿裡靜了一陣,他終於問:
「她就是上次你替她說話的阿綺?」
聽不出他此時是喜是怒,我只能應是。
「聽荷汀那晚,罵朕的正是她。她把你騙來替她認罪,你不怨她,倒還肯來為她求情?」
屋裡光線暗,我看不清他的臉色。
可他將事情說破,我反而不再那樣慌亂。
「陛下設下考詩的時候,就知道她不會親自來。」
「知道自己得罪了陛下,誰還敢站出來自尋?路?您明白,肯來的必然不是她。」
「是陛下心善,不願為這種小冒犯興師動眾,故而那天無論是誰站出來,您都肯給些賞賜。如此一來,叫那宮女誤以為自己沒把握住好機會,心裡難受得很,也算受了懲罰。」
「陛下那天既然不予重罰,今時今日,何必又為了這樁小事,興師動眾呢?」
我仰頭望向高處的皇帝。
這些話著實冒犯,他卻沒有動怒。
「朕自然不至於言而無信,翻過舊事,忽然又要拿來懲罰她。」
「放過她,她倒還屢次湊過來。竟慫恿朕的美人,為她求個承寵的機會。」
「她這樣待你,朕替你出了氣,你反而不樂意?」
15.
我想了一會兒,開口道:
「陛下知道麼,臣妾初進宮,有位宮人照料我,教過我許多事。」
皇帝沒作聲,我接著往下說:
「宮女的月俸並不一樣多。那時我才來,只有女官發下來的一套衣裳。」
「做得久的大宮女,已能另外買幾套替換。即便不常換洗,衣服也不至於像那位宮人,舊成那副樣子。」
「我不明白,就留心看了看,才知道她每個月都會把大半月俸送出宮,交給她母親。」
皇帝開口問我:
「你說這些,與朕方才問的有什麼相干?」
「臣妾起先也不懂。我常跟著她,她閒來會講自己的舊事,她母親其實一點也不疼她。」
「小時候,家裡的活都得她來幹。別的孩子能去讀書,她只好待在家裡,偶爾聽幾句。
吃的穿的,好的從來沒有她的份。」
「長大一些,家裡缺錢,便把她送入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