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寧宮裡有閑人_第4章 你倒真狠心

「你倒真狠心，枉我一直疼你，往日竟全白疼了!」

我並沒有存心裝糊塗，先前她不肯講明，我也沒想到這一層。

現在說明白了，我才知道她究竟想要什麼。

10.

替她向陛下說幾句好話，卻遠比我想的難。

皇帝一來，我就緊張得不知該怎麼張嘴。

我叫靜兒，也是因為從前的宮人覺得，我一說話就呆頭呆腦。

她便替我取了這個名字，說這名字很好。

要在宮中活得久些，就多看、少開口，安安靜靜的，寓意也好。

所以每逢皇帝來，我寧肯不出聲，只伸手拉著他。

頭一回他嚇了一跳，後來倒也習慣了，打量著我說:

「活了這些年，朕倒頭一次見你這樣的人。」

我還以為他與嬤嬤們一樣嫌我，從此便不肯來了。

沒想到，後來來得比之前還多。

他過來後也沒什麼事要做，無非看我來回忙活，看我吃東西。

皇帝顯然自幼過慣了好日子，眼前擺著一桌好吃食。

每道菜卻只動幾筷子，就再不碰了。

我心裡嫌他鋪張浪費，白費了這桌好菜，便把剩下的全吃完。

從前做宮女，哪怕到了過年，也未必有這樣的吃食。

他看著我，有些氣，又忍不住笑:

「封了你鼠美人，還真成田鼠轉世了。」

我們夜裡睡在同一張榻上。

我自從進宮便只知道做活，沒人教過這些事。

以為兩人天天挨著睡，過些日子就會有孩子。

但到底要睡多少天，總該先問明白。

萬一毫無準備就忽然有了孩子，豈不嚇人。

有一晚，我從他懷裡轉身，伸手扯了扯他的衣領。

皇帝猛地縮回手，捂著自己的?口。

黑暗裡，我只覺他身上忽然燙起來。

「你扯朕衣服做什麼?!」

那語氣聽著既惱，又似在等什麼。

我給自己鼓了鼓勁，悄悄問他:

「咱們同睡了這麼久，還要過幾天才會有孩子?」

他的呼吸忽地重了些，彆彆扭扭地答:

「胡想些什麼!朕才不要生只小田鼠。」

我靜了幾息，沒有開口，心裡有些難過。

也是，誰願意讓孩子長成我這副模樣呢。

「哎，朕倒也沒那個意思......」

他見我沉默，又忽然不自在地開口。

我吸了口氣，抬手捂住他的嘴。

「不必解釋，臣妾明白陛下的意思。」

「人人都愛好看的。臣妾以前做宮女時有個好姐妹，叫阿綺，生得很美，開口也總讓人喜歡。」

「若是她和陛下有了孩子，總該是個美人，怎麼也不會是田鼠。」

皇帝靜了一瞬，忽地冷笑，起身?了榻。

我慌忙跟著坐起來，他卻已經出了門。

我望著身邊那處空出來的榻，餘溫還在，人卻已走了。

慢慢低下頭，想來他們說得確實沒錯。

我一向不會說討喜的話，只能惹人厭煩。

11.

阿綺等了許久，也沒等到陛下要見她。

便專門尋了個得閒的時候，過來找我。

只是現在我們的身份不一樣，她要來見我，也得先經一層層通報。

終於被領進屋時，臉色已不好看。

「娘娘果真不同了，現在想見你，竟要費這麼大的工夫。」

她這樣說話我早聽慣了，並沒放在心上。

倒想到還有東西留著沒給她，趕緊跑去翻出私下攢的首飾和物件，一股腦兒往她懷裡塞。

「給你，都是特意存給你的。」

「這裡的東西值錢，等你出宮，拿去當了能得不少銀子。

」

她低頭看著，半晌才輕輕笑了一聲。

「原來如今連你也能......」

聲音太低，我沒聽清後面幾個字。

以為她嫌貴重，不好意思要，便又將東西往她手裡遞了遞。

從前我心裡最盼的好日子，就是到了年歲出宮，拿攢下的錢買一座大宅子，安安穩穩地住著，過完以後的日子。

如今誤打誤撞得封，雖不知前些天怎麼惹惱了陛下，可我問過掌事宮女:就算他不來，我也能一直住在這裡，每月的俸銀照樣能領。

這樣一想，豈不是和原先盼的日子一樣。

還省了買宅子的那筆錢。

眼下放不下的，只剩阿綺的事。

上次好不容易找到空當舉薦她，偏偏惹怒了陛下。

如今沒法幫她在宮裡謀個前程，那便替她多攢些銀錢，等到了出宮的時候，也能有點錢傍身，不至於什麼都沒有。

她比我聰明得多，手裡又若有了銀錢，出了宮，不管是嫁人過日子，還是自己置辦些產業，總能比別的人過得好一些。

她忽然鬆開手，珠釵和綢緞落了一地。

我剛彎腰去拾，就聽見上方帶著哭腔的話音:

「原來都是我異想天開，枉我一直拿你當親妹妹，處處想著疼你。從前有時對你嚴些，打鬧幾回，也只是姐妹間那點小磕絆。」

「你倒拿這些首飾綢緞來堵我的嘴，讓我難堪。我盼你替我向陛下說幾句好話，不也是想著能幫上你，往後給你些照應?」

「莫不是怕我分走你的好日子，你壓根兒就沒開過這個口?」

「罷了，往後不必再往我那裡送這些東西，我也不會再來看你。如今你做了貴人，哪裡還會念著我這麼個宮女，怕是早就忘了。

」

12.

阿綺話一說完便轉身往外走。

我連地上的東西都來不及撿，趕忙追上，伸手拉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