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寧宮裡有閑人_第2章 是奴婢

宜寧宮裡有閑人發布時間:2026-10-22作者:棉拖大王

「是奴婢。奴婢不知您是陛下,冒犯了您,求陛下恕罪。」

額頭觸到地磚,一陣冰涼。

此時再說不是我,也逃不過去了。

剛入宮那會兒,一位年長的宮人曾教過我:

宮女在這裡最多,也最不值錢。

貴人只要生了氣,哪裡還論你究竟有沒有做錯。

就算巧舌如簧,辯多少句也於事無補。

若辯得貴人更不耐煩,反要罰得更狠。

我那時抬頭看她,問:

「可明明沒有錯,憑什麼也要罰?這怎麼公平?」

「別的事總能想法子避開,遇到這樣的,難道連個逃的辦法也沒有?」

她伸手撫了撫我的頭,笑得很疲倦。

「靜兒,人各有命。生了這樣的命,我們也只能受著。」

那首詩一齣口,我就已經有了罪。

便是算不上冒犯,也仍有欺君之罪。

現在即便反咬阿綺,說做錯事的其實是她,她也有許多法子把自己摘乾淨。

嬤嬤看重她的相貌,覺得她日後有前程,未必不替她說話。

我這樣沒什麼出息的人,又有什麼值得她費心。

拿我換阿綺一個人情,哪裡會有人不肯。

萬一還添個攀誣的罪名,我的下場只怕比眼下更慘。

我閉上眼跪著,等陛下發落。

「把頭抬起來。」

他的聲音又響起,仍舊嚴厲,帶著怒意。

我哆嗦著抬眼看他。

身旁的小太監還沒來得及斥責我敢直視陛下,坐在上頭的人便先笑起來了。

「你嫌朕相貌尋常,朕還當你真是傾國傾城呢。」

「原來自己也其貌不揚,甚至不堪入目。」

「難怪只能趁夜色吹噓,說自己冠絕後宮。」

4.

離開御書房時,我還沒有回過神來。

竟這樣......毫髮無傷地走了出來。

方才在殿中,皇帝笑得厲害,我卻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又將自己的腦袋垂下,生怕引人注意。

恨不得把整個身子蜷起來,藏得誰也瞧不見。

那晚大概是阿綺不想值夜,我偏巧吃壞了肚子,幫不上她。

一時又找不到別人來替,她只得滿心不情願地去了。

聽荷汀離各處都遠,平常很少有人往那裡走。

每日只有宮女輪著去值守,她便拿了本詩集,好打發那一夜。

誰料皇帝夜裡獨自過來,一時起了興致,走到聽荷汀,驚動了她。

阿綺平日受嬤嬤疼愛,又被宮人們奉承慣了,說起話來向來厲害。

想來是把皇帝認成了夜裡巡遊的普通侍衛,狠狠譏諷了一番。

等知道來人的身份,她才趕忙逃走。

皇帝笑了一陣,見我仍舊不肯抬頭,忽然開口:

「那天晚上不是很威風麼?」

「怎麼這會兒畏畏縮縮,成了只膽小的田鼠,頭都不敢抬?」

我嚇得一顫,趕緊將背挺直,免得看起來太怯。

陛下彷彿覺得我這副模樣好玩。

盯著我看了半天,又忽然帶著笑開口:

「也罷,模樣雖沒什麼出奇,你倒還有些本領。」

「惹得朕氣到發笑,也不是全無用處。」

「就賜你個鼠美人的封號,寫進史書,讓後來的人瞧瞧,朕這朝裡竟還有這麼個人。」

我猛地抬起頭,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這難道就是因禍得福?

來時還想著,能撿回一條命就好,少不了挨一頓狠打。

怎麼反倒落了這樣的好處。

皇帝伸手指著我,向旁邊的小太監說:

「看看,話還沒落呢。」

「又是隻呆若木雞的田鼠了。

」

小太監嘴上順著陛下的話應和。

眼睛卻一個勁兒地朝我示意,催我還不趕緊叩頭謝恩。

我腦子還沒轉過來,慌慌張張地又磕了下去。

這一回用力過了,額頭撞得一片紅。

5.

我捂著磕紅的額頭,隨公公回宮人所。

先前被他領著往御書房去時,我腳步只要慢些,他便兇巴巴地推一把。

眼下我踩著裙邊,身子晃了晃,他竟立即伸手扶住。

「您可站穩了。美人的名分是陛下親自封的,要在雜家跟前摔了,雜家哪裡擔得起。」

聽著這話,我心裡空落落的,低頭瞧瞧那身漿洗得泛白的宮女衣裳。

再摸摸自己的臉,從小到大,還沒人說過我生得好看。

世上的事怎麼這樣沒道理。

阿綺才是實實在在的美人,卻沒得過這個封號。

我倒先有了。

雖說不過是皇帝臨時拿我尋開心。

阿綺眼圈通紅地迎了過來。

「受了什麼罰?傷得厲不厲害?」

她拉著我轉了幾圈,檢視身上,見額頭有些紅腫。

其餘地方卻安然無恙,這才放下心來。

「我有潤容膏,拿來給你用,抹幾天就看不出印子了。」

「你的差事這幾日我來做,你安心歇著。」

過去替她受罰後,她也是這樣迎我。

不說是自己讓我去認罪,只一雙眼睛紅著,滿臉心疼。

回頭又悄悄給我送點心,或塞些別的東西。

晚上睡在旁邊,軟聲軟氣地哄我一會兒。

她生得確實好,哪怕剛替她捱了打,望著那張臉,也只當這是美人難免的小脾氣,實在不忍心責怪。

我望著她,竟不知怎麼開口。

被封美人的事,究竟怎樣才能告訴她呢。

阿綺向來性子要強,無論什麼事都想獨佔鰲頭,不肯落在別人後面。

若我說出來,她定要惱我的。

6.

公公見我們牽著手說個不停,突然插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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