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寧古塔,我給世子盤火炕_第5章 熱氣從褪凈毛的豬身上往外冒
熱氣從褪淨毛的豬身上往外冒,院裡的人忙得手腳不停。
該醃的肉抹鹽掛起,該灌血腸的下水也全收拾得乾乾淨淨。
裴硯在旁邊遞東西,臉色發白,卻硬撐著沒躲。
侯爺夫婦負責燒熱水,阿朔搬柴,誰也沒閒著。
新鮮豬肉和酸菜一同下鍋,再添上切好的血腸,香味直往院牆外鑽。
我正要招呼大家吃飯,院門突然被踹開。
同我們一道流放的羅御史領著孫管事闖進來,臉上全是得意。
「孫管事,就是他們!私宰牲口,還藏了來路不明的錢財!」
官差圍住院子,伸手便要拿裴硯。
12.
裴硯擋在我們身前,眼神冷得嚇人。
我卻不急,只慢慢揭開鐵鍋的木蓋。
白肉、酸菜和血腸在湯裡翻滾,熱氣帶著肉香一下撲滿院子。
院門口原本氣勢洶洶的人聞見香味,神色都跟著鬆了一瞬。
這頓年豬菜是全家忙了一天換來的,誰敢伸手掀鍋,我便跟誰沒完。
羅御史和幾個官差齊齊嚥了口唾沫。
門外也在這時響起笑聲,周守備帶著幾名親兵走進來。
「好香啊,向晚姑娘,我們隔著半條街就聞見了!」
他一點沒客氣,接過碗便撈了一大片五花肉。
「這肉燉得好,酸菜更開胃。」
周守備吃得高興,轉頭招呼孫管事。
「你來得巧,也盛一碗嚐嚐。」
孫管事的臉頓時漲成豬肝色,站著不敢動。
周守備這才像剛看見羅御史。
「你剛才嚷什麼,私自宰刀?」
羅御史忙點頭,又覺得不對,連忙搖頭。
周守備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胡說!裴家刀年豬是為犒勞守邊軍士,你汙衊有功之人,想擾亂軍心不成?」
羅御史雙膝一軟,撲通跪下。
「守備大人饒命,小人......小人是胡說的!」
「來人。」
「拖出去,二十軍棍,再扔雪地裡醒醒腦子。」
兩名親兵立刻架走羅御史。
孫管事和手下杵在原地,進退都不是。
周守備斜睨過去。
「還不走,難道也等著領軍棍?」
孫管事像得了赦令,帶人跑得鞋都快掉了。
熱鍋一揭,告密的人先軟了腿。
院裡重新熱鬧起來,周守備和親兵同我們圍鍋吃肉。
裴硯坐在我身邊,悄悄把最大那片五花肉夾進我碗裡。
隔著蒸騰熱氣,我們對視一眼,都沒忍住笑。
夜深時,夫人不聲不響收走了裴硯單鋪的被褥,把他的枕頭挪到了我炕邊。
13.
客人吃飽離開,侯爺夫婦也藉著酒意早早睡了。
滿院碗筷收拾完,肉香仍黏在屋裡,炕下餘火燒得正旺。
屋裡只剩我和裴硯,灶膛裡的柴燒得噼啪作響。
窗紙映著火光。
門外的雪又落下來。
我收拾完碗筷上炕,一抬頭便撞進他亮得驚人的眼睛。
他喝了酒,臉頰染著紅,目光卻一直黏在我身上。
「你......盯著我做什麼?」
裴硯沒回答,只朝我挪近一點。
酒氣混著他身上的松木味,連空氣都像熱了幾分。
他離我越來越近。
我握著被角沒動。
過了很久,他才叫我的名字。
「向晚。」
他的聲音低啞,裡面藏著少見的不安。
「我如今只是流放罪民,給不了你什麼。」
「你有本事,也有膽量,不該一輩子困在這間泥屋。」
他頓了頓,眼裡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若是......若是你願意嫁給軍戶,我也......不會攔你。」
他說完便低下頭,像是連看我一眼都不敢。
那副忍痛成全的模樣落在我眼裡,簡直比把飯鍋踹翻還氣人。
他只看見自己沒了爵位,卻像忘了我從京城一路跟來究竟圖什麼。
我不是來享福的。
我卻越聽越窩火。
我盤炕、捕魚、做棉衣,又忙冬儲又刀豬,好不容易把一家人的日子撐起來。
現在他吃飽穿暖,竟要把我送給別人?
他說要放我嫁人,我當場揪住他衣領。
「裴硯,你把話再說一遍。」
他抬起眼,卻仍不敢接我的怒氣。
「當初是誰抱著夫人的腿,說?也要跟你們走?」
「是誰一路走到寧古塔,守著你們沒散?」
「如今鍋裡有肉、炕上有熱氣,你便想把我踢出去?」
我越說越氣,揪住他的衣領,把人按倒在被褥上。
「你把我向晚當成什麼人?」
「我告訴你,想甩掉我,門都沒有!」
「這輩子你都別想把我甩開!」
14.
裴硯被我按在身?,整個人像是傻了。
他的桃花眼睜得很大,睫毛因為緊張輕輕發顫。
我們離得太近,我的掌心甚至能感到他急促的心跳。
他背後就是疊好的被褥,退無可退,呼吸卻比方才更亂。
酒意把他眼尾染得發紅,那點強撐的剋制終於一點點碎掉。
屋裡除了火聲,便只剩兩個人越來越亂的呼吸。
不知過了多久,他眼中的錯愕終於被熱意衝開。
裴硯忽然翻身,將我整個人扣進懷裡。
他的手臂收得太緊,像是怕我下一刻便會消失。
我被他抱得喘不過氣。
「向晚。」
他把臉埋在我頸邊,聲音抖得厲害。
「我不是要趕你走,我真的不是......」
「我只是怕你跟著我受委屈。」
「我早就......早就離不開你了......」
滾燙的水跡落在我頸側,我怔了一下才明白,他竟哭了。
那滴淚燙得我肩頭一縮,連方才準備好的狠話都說不出口。
他一路護著父母,從沒在人前示過弱,此刻卻像把整顆心都交到我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