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寧古塔,我給世子盤火炕_第2章 3隊伍越往北走
3.
隊伍越往北走,風越像刀子。
第三場大雪下來時,道路徹底封住,所有人被困在半山腰。
積雪沒過車輪,牲口噴出的白氣剛散開就被風撕碎。
裴硯一路替母親擋風,當夜便燒得神志不清。
押差頭子摸過他的額頭,嫌晦氣地甩了甩手。
「燒成這樣多半活不了,趁早扔下,省得拖慢整隊人。」
他拔出刀,伸手便要把裴硯拖下車。
夫人撲過去護住兒子。
「不行!求你們再給他一夜,他一定能熬過去!」
我腦子裡轟的一聲。
這種天把人扔在外頭,不用半個時辰便會凍硬。
扔在這裡?
那就是?路。
我抄起燒火的斷木,橫在?前。
「誰碰他,我先跟誰拼命。」
那押差沒料到一個小丫鬟敢擋刀,手上頓了一下。
我的眼神大概太兇。
押差愣在原地。
阿朔也拔刀站到車前,??護著舊主。
我握木棍的手其實抖得厲害,只是這時一退,裴硯就真沒命了。
夫人跪在雪裡抱住兒子,眼淚落下便凝在臉上。
幾名官差彼此看了看,一時誰都不肯先動。
押差頭子權衡半天,終於把刀插回鞘裡。
「只留這一夜,天亮還不退燒,你們自己把人留下。」
我立刻爬上車,讓阿朔在背風處掏出一個雪窩。
沒有退熱藥,只能先想辦法降溫。
我解開裴硯的衣襟,用乾淨的雪反覆搓他的手心和腳心。
他的皮膚燙得嚇人,我的手卻凍得發僵。
雪化成水,順著我的指縫滴進車板,又很快結出一層薄冰。
阿朔守在車外添火,夫人則把僅剩的舊被全壓到裴硯腿上。
我一下也不敢停。
他的呼吸越來越沉。
車外的火快滅了。
我催阿朔趕緊添柴。
我一邊搓,一邊小聲唸叨。
「這麼俊的一張臉,可別燒成傻子。」
「細皮嫩肉的,要是真凍壞了,我多虧啊。」
我以為他什麼也聽不見,手腕卻忽然被他握住。
「向晚......別怕......」
他的力氣很輕,掌心卻滾燙。
「是我......拖累你了......」
那句話含混得快散在風裡,我心口還是猛地軟了一下。
4.
那晚我不敢閤眼,隔一陣便替他擦雪降溫。
怕他被凍壞,我又把人緊緊抱在懷裡,用體溫護住他。
天快亮時,風雪終於停了,裴硯身上的熱也退下去。
我又摸了幾回他的額頭,確認那股嚇人的燙意沒有反覆,才敢鬆口氣;一夜沒睡,我的眼皮像墜著石頭,兩條胳膊更是酸得抬不起來。
他醒來發現自己靠在我懷裡,整個人僵得像根木頭。
我甩了甩痠麻的胳膊。
「醒了就起來,隊伍馬上要走了。」
他沒動,只盯著我發紅的眼睛。
「你......守了我整夜?」
「不然呢?總不能真看著你燒?。」
裴硯沉默許久,才低聲開口。
「向晚,多謝。」
押差頭子來檢視時,見他能自己坐起,臉上滿是驚疑。
在這個年頭,懂一點急救法子也足夠讓人忌憚。
此後官差對侯府一家總算收斂,不再隨口喊打喊刀。
他們未必真覺得我會醫術,卻怕路上再出一個誰也解釋不清的怪事;這點忌憚已經夠了,至少鞭子不再無緣無故落到侯爺夫婦身上。
又熬了大半個月,城牆外終於出現寧古塔的旗號。
我本以為熟悉,真正看見時還是吸了口冷氣。
荒地、枯樹和積雪連成一片,風裡連個人聲都沒有。
破敗屋舍零零散散伏在雪下,屋簷掛著一尺多長的冰凌;我記憶裡的東北至少有暖氣和玻璃窗,眼前卻只有能把人吹透的北風。
駐地管事姓孫,臉上橫肉一層疊一層。
「京城來的貴人,總算捨得到咱們這窮地方了?」
他把我們從頭掃到腳,笑得不懷好意。
「西邊那間泥屋歸你們,今夜若凍不?,明早再來領差事。」
順著他的手看過去,屋頂茅草稀薄,牆上裂縫能塞進拳頭。
這哪是住人的屋子,分明是等著收屍的冰窖。
我攥住夫人的手,沒讓她當場落淚。
「先進去,屋子破歸破,總有法子收拾。」
那間漏風泥屋成了我們落腳的地方。
5.
鄰近住著的也是流放官眷。
他們隔著籬笆看熱鬧,話說得一句比一句難聽。
「又來一家不知天高地厚的。」
「從前再貴重,到了寧古塔也就是個罪民。」
「那屋凍?過人,上一戶連頭七都沒熬到。」
夫人聽得臉色發白,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裴硯捏緊拳頭便要出去,我一把將他拽回來。
「跟看熱鬧的人吵什麼,費力又不頂餓。」
屋裡比院子還冷,撥出的白氣轉眼掛到眉毛上。
侯爺夫婦坐在破草蓆上,嘴唇已經凍得發紫。
裴硯立刻去解外衣。
「向晚,你跟母親披著......」
我按住他的手。
「都快凍成冰棒了,還講究誰讓誰。」
「行了,先把衣裳收好。」
我領著世子去後山挖黏土。
「想讓大家活過今晚,就跟我去挖泥,再撿些碎石和乾草。」
裴硯聽得發怔。
「那些東西能取暖?」
「能,盤一鋪火炕。」
我說得乾脆,他雖沒聽懂,還是拿起工具跟我走。
這位從前連茶盞都有人遞到手邊的世子,起初挖兩下便一身泥。
我教他怎樣挑黏土、怎樣摻草,他竟慢慢做得有模有樣。
我們忙到日頭偏西,終於把材料拖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