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寧古塔,我給世子盤火炕_第3章 黏土凍得硬
黏土凍得硬,我先用火烘軟,再一點點摻進切碎的乾草;裴硯的掌心磨出水泡,疼得指節發僵,也沒把手裡的活丟下。
我靠牆劃出炕的位置,指揮他砌煙道、壘炕體、封泥縫。
穿書前,老家親戚修炕時我沒少在旁邊看。
如今真輪到自己上手,手生歸手生,門道還記得;天黑前,一鋪粗糙卻完整的土炕總算成了形。
裴硯抹掉額上的汗,看著那堆泥石。
裴硯仍不大相信這堆泥石真能發熱,圍著新炕看了兩圈。
我讓他別急,點火以後自然就知道了。
6.
我抱來乾柴,從灶口點火。
剛開始煙道不肯走氣,濃煙全湧回屋裡。
侯爺夫婦咳得直不起腰,裴硯也皺著眉靠過來。
「向晚,這樣當真行?」
「別急,煙道還沒引順。」
我用破布在出煙口反覆扇風,又把漏煙的泥縫補牢。
折騰一陣,濃煙終於朝屋外鑽去。
火焰舔著柴枝,炕面從靠近灶口的位置一點點暖起來。
先是冰涼的泥面有了溫度,接著整鋪炕像被地下的火慢慢托住。
牆角凝著的白霜化成水珠,順著泥牆一道道淌下來。
屋裡的潮氣和寒意也跟著退了。
半個時辰後,我伸手摸炕,熱得立刻縮回指尖。
「成了,都上來暖暖。」
侯爺夫婦顧不得體面,手腳並用地爬上炕。
夫人貼著熱乎炕面,舒服得長出一口氣。
「暖和,真暖和啊......」
侯爺也連連點頭,感嘆活了大半輩子,竟不知道泥和石頭還能救命。
裴硯坐到炕沿,眼裡全是驚奇。
「向晚,你......」
我被煙燻得臉上一道黑一道白,沒好氣地瞪他。
我讓他有話便說,別總這樣吞吞吐吐。
他看了我片刻,最後只是笑著搖頭。
第一盤火炕終於燒熱了。
那一夜,屋外北風拍牆,屋內卻暖得能安穩伸開手腳。
侯爺夫婦很快睡熟,裴硯的呼吸也輕而平穩。
我裹著舊被躺在熱炕上,只覺得祖宗留下的法子真管用。
外面凍得水落地便結冰,屋裡卻有人睡得輕輕打起了鼾。
7.
取暖解決了,口糧又成了難題。
孫管事見我們沒有凍?,索性扣掉本該分給侯府的糙米和菜乾。
他給的理由倒冠冕堂皇。
「犯官無功,憑什麼白吃糧?」
糧棧門口還有幾個地痞堵著路,等著看裴硯低頭。
「想吃飯也行,讓你家世子跪下求爺幾個。」
「磕得響些,說不定賞你們半碗餿飯。」
裴硯臉色鐵青,抬腳便要衝過去。
我從後面揪住他的衣領,把人硬拖回來。
「跟幾條看門狗拼命,你不嫌掉價?」
他?口起伏不定。
他壓著火問我,難道真讓父親母親捱餓。
「誰說要捱餓,姐帶你進貨去。」
我翻出一根舊鐵釬,又向阿朔借來一張破漁網。
寧古塔附近的大湖已經封凍,冰面厚得能跑馬車。
我們直奔湖面。
湖上一個人也沒有。
我讓他踩著我的腳印走。
風從空曠湖面捲過來,吹得人睜不開眼,腳下的冰卻結得又厚又實。
遠處有舊冰眼留下的痕跡,我避開那裡,專挑水草茂盛的深水處走。
裴硯第一次踏上去,每一步都走得謹慎。
「向晚,這......真不會塌?」
「別往薄冰處跑就行。還有,男人少說不行。」
我看水草、辨氣泡,很快挑定位置。
「就從這兒開口。」
鐵釬一下下砸在冰上,碎冰濺得滿身都是。
冰層厚得驚人。
砸開它頗費力氣。
我先鑿出一個臉盆大的冰眼,又在數丈外開第二個口子。
漁網從第一處沉下去,用長杆慢慢引到另一處。
冰窟窿下的漁網沉進了黑水。
這活最怕繩子打結,我蹲在冰邊一點點放線,手指很快凍得沒了知覺。
裴硯站在旁邊看得出神,我抬頭衝他喊。
「還發什麼愣,過來拉網!」
他立刻握住繩子,同我一道往上收。
網面破水而出,成群大魚在冰上跳動,銀鱗晃得人眼花。
最大的幾條沉甸甸壓在網底,尾巴一甩便拍出一片冰碴。
一條魚險些滑回冰眼,我撲過去用膝蓋壓住,弄得滿身都是腥水。
裴硯半天才找回聲音。
「這......全是我們撈的?」
「不然呢,湖神送你的見面禮?」
他終於笑出來,彎腰幫我一條條撿魚。
我們一家這個冬天的飯,也終於有了著落。
8.
我挑了條最肥的魚,在湖邊支鍋燒火。
雪水滾開後放魚,再撒一點鹽,湯很快熬成乳白色。
我們沒有多少調料,魚卻勝在剛出冰面,連腥氣都淡;鍋邊很快結了一圈白霜,鍋裡的熱湯卻咕嘟咕嘟翻著花。
香氣順著風飄出去,半個屯子的人都循味圍過來。
侯爺夫婦捧著熱湯,喝一口便紅了眼;裴硯沒說話,只一邊喝湯,一邊看我。
「鮮,太鮮了......」
那目光熱得我都懷疑火堆是不是燒到了背後。
剩下的魚由阿朔拖回駐地。
鮮魚給我們換來了過冬的家底。
精米、白麵、粗布、棉花,還有幾袋金黃的苞米麵,全堆進了泥屋。
每一樣都不金貴,對剛到寧古塔的我們卻比銀票更實在;夫人摸著棉花捨不得放手,侯爺則把糧袋數了又數。
先前說風涼話的人立刻換了臉色。
「向晚姑娘可真有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