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不留負心人_第3章 3第二天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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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顧淮安去醫院主持一場跨國腦外科手術。
他前腳剛走,後腳沈書瑤就換了一身絲綢睡袍,踩著軟底拖鞋進了我的房間。
她手裡端著一碗散發著中藥味的補湯,臉上早已沒有了昨晚的楚楚可憐,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姐姐,喝藥了。”
她把藥碗重重擱在床頭櫃上,湯汁濺了幾滴在白色的桌布上。
我正靠在床頭給兒子換尿布,看都沒看她一眼:“端出去,我嫌髒。”
沈書瑤輕笑了一聲,自顧自地拉開椅子坐下,翹起修長的雙腿。
“江聽晚,你裝什麼清高呢?”
她打量著這間略顯簡陋的次臥,眼神嘲弄:“你資助了我十年,真以為我是感激你?”
我換尿布的手微微一頓。
沈書瑤傾過身子,聲音壓得極低,像吐著信子的毒蛇:“你每次給我打錢,那眼神就像在施捨路邊的野狗。你帶我買衣服,挑的都是你挑剩下的顏色。”
“你高高在上地施捨我,滿足你那可憐的救世主心理,你知道我有多噁心嗎?”
我轉過頭,冷冷地看著她:“我當年把你從爛泥里拉出來,供你上學,給你租房,我外婆把你當親孫女一樣疼,連過年包的紅包都比我的厚。”
“沈書瑤,做人不能下賤到連良心都被狗吃了。”
“良心?”沈書瑤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尖銳地笑出了聲。
“你外婆?那個老不死的?”
她的笑容驟然變得扭曲而快意:“你真以為她是突發哮喘死的?”
我的腦子轟的一聲巨響,渾身的血液在瞬間凍結。
三年前,外婆在老家小院突發急性哮喘,送到醫院時已經腦死亡。
當時在場的,只有放寒假去鄉下散心的沈書瑤。
她說外婆發病太急,她找遍了屋子也沒找到吸入噴霧,等救護車來的時候人已經不行了。
我死死盯著她:“你什麼意思?”
沈書瑤撫摸著自己剛做好的法式美甲,笑得花枝亂顫:“那天老太婆哮喘發作,抓著我的手求我拿藥。”
“藥就在茶几下面的抽屜裡,我一清二楚。”
“可我就是當著她的面,把那瓶噴霧扔進了院子中的水井裡。”
“你不知道她當時的眼神有多絕望,像條離了水的魚,在地上抽搐了整整二十分鐘。”
“沈書瑤!”
極致的暴怒瞬間沖垮了我所有的理智。
我甚至感覺不到腹部皮肉崩裂的劇痛,猛地撲下床,揚手狠狠一巴掌抽在她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
沈書瑤被我打得偏過頭去,嘴角溢位一絲血跡。
可她沒還手,反而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詭光。
下一秒,整個人順勢往後仰倒,重重撞在門框上。
“姐姐!不要!我只是來給你送湯的!”
她尖叫著捂住肚子,在地板上痛苦地翻滾。
幾乎是同一時間,房門被猛地踹開。
提前回來的顧淮安帶著一身寒氣衝了進來。
臉色鐵青,大步上前一把將我狠狠推開。
我的後腰重重撞在嬰兒床的堅硬木稜上,痛得眼前發黑,喉嚨泛起一股腥甜。
“江聽晚!你瘋夠了沒有!”
顧淮安雙眼赤紅,小心翼翼地把沈書瑤橫抱起來,轉頭怒斥我。
“書瑤剖宮產才半個月,傷口還沒長好!你居然對她動手?你心腸怎麼這麼惡毒!”
沈書瑤在他懷裡瑟瑟發抖,哭得氣都喘不上來:“淮安,別怪姐姐......都是我的錯,我不該來打擾她......我的肚子好疼,好疼......”
顧淮安看著她慘白的臉色,心疼得手都在抖。
他轉過頭,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死刑犯。
“江聽晚,你當年救過我,我念著這份恩情容忍你至今。”
“但從今天起,別再拿恩情壓我。”
“如果書瑤腹腔出血有什麼三長兩短,我要你拿命來賠!”
他抱著沈書瑤奪門而出,雜亂的腳步聲迅速遠去。
我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身下溫熱的液體緩緩淌出,染紅了淺色的睡褲。
嬰兒床裡的兒子似乎感應到了我的痛苦,發出了一聲微弱的抽泣。
我死死咬著牙,沒有掉一滴眼淚。
外婆不是意外。
這十年的養育,換來的是一條至親至愛之人的命。
和一對豺狼當道的狗男女。
顧淮安,沈書瑤。
你們欠我的,這輩子,誰也別想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