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不留負心人_第2章 2凌晨兩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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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兩點,我被嬰兒微弱的啼哭聲驚醒。
我掙扎著撐起痠痛的身子,下腹的傷口像被鈍刀反覆拉扯。
嬰兒床裡的兒子哭得滿臉通紅,嘴唇起了一層白皮,兩隻小手拼命在空中抓撓。
他餓了。
因為產後大出血加上極度虛弱,我根本沒有奶水。
顧淮安早在一個月前就定下了全市最好的兩個金牌催乳師和母乳奶媽。
可現在,整個房裡空蕩蕩的,連一口溫水都沒有。
我按響了呼叫鈴。
過了足足二十分鐘,月嫂才來。
“張嫂,孩子哭成這樣,你聽不見?快叫奶媽來餵奶。”
張嫂賠著笑:“太太,奶媽可不能給你喂,餵了小小姐吃什麼?”
“沈小姐生的是千金,顧先生說了,女孩身子骨金貴,不能吃配方奶,得全母乳餵養。”
“那我的兒子呢?”我盯著她。
“先生說,男孩子皮實,餓一會就當是練習肺活量了,奶粉也營養全面,用不著那麼精細。”
張嫂壓低聲音,從兜裡掏出一罐普通的奶粉。
剛出生半個月的嬰兒,吃二段奶粉。
他是頂尖的醫學博士,三甲醫院副院長,他會不知道新生兒腸胃脆弱,根本無法消化二段奶粉?
他不是不知道,他只是不在乎。
“顧淮安人呢?”我問。
“顧先生在沈小姐房間裡,正親自給小小姐做撫觸排氣操呢。”
我掀開被子下床。
雙腳落地的瞬間,撕裂的傷口劇烈牽扯,疼得我冷汗直冒,視線發黑。
我扶著牆,一步一步走出房間,穿過靜謐的走廊,推開了沈書瑤的主臥門。
房間裡恆溫二十六度,飄散著昂貴的天然香薰味。
顧淮安穿著灰色的羊絨家居服,挽著袖子,正極其溫柔地託著一個小女嬰的脖頸,手法專業地做著撫觸。
沈書瑤半靠在真皮軟包大床上,身上披著愛馬仕的羊絨毯,兩個奶媽正輕手輕腳地替她按摩下肢水腫。
見到我臉色慘白地扶門站著,沈書瑤驚呼一聲,瑟縮了一下。
“姐姐......你怎麼下床了?傷口不疼嗎?”
她眼眶微紅,一副做錯事的柔弱模樣。
顧淮安手上的動作沒停,甚至沒回頭看我一眼,只冷聲道:“出去,身上帶了冷氣,別凍著孩子。”
“顧淮安,分一個奶媽給小寶,我沒奶。”
我抓緊門框,強忍著下腹墜痛。
顧淮安把小女嬰小心翼翼地放進定製的鵝絨嬰兒床裡,這才轉過身來。
他的眉宇間浮現出一絲顯而易見的不耐。
“江聽晚,大半夜的你發什麼瘋?”
“書瑤奶水不足,兩個奶媽交替餵養剛好夠女兒吃。小寶是個男孩,吃奶粉怎麼了?”
“他才半個月大,你讓保姆給他喂二段奶粉?”我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你想讓他腸壞死嗎?”
顧淮安愣了一下,隨即揮了揮手讓屋裡的人都出去。
房間裡只剩下我們三人。
他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冰冷:“是我讓買的,那是頂級進口品牌,段數高營養更好。你不是學醫的,別在這指手畫腳。”
“退一步說,就算吃普通奶粉,又能怎麼樣?”
他推了推眼鏡,語氣冷漠得近乎殘忍。
“當年你我窮得連泡麵都吃不起,我不照樣活得好好的?男孩就該吃苦,太嬌慣了成不了大器。”
沈書瑤靠在床頭,軟聲細語地幫腔:“是啊姐姐,淮安也是為了孩子好,你別怪他。”
我看著沈書瑤那張楚楚可憐的臉。
忽然發現,這十年裡,她每一次搶走原本屬於我的東西,都是這副姿態。
大三那年,我拿了國家獎學金,想給外婆買個製氧機。
沈書瑤哭著說同學笑話她沒有像樣的電腦做畢設,顧淮安二話不說把我的存摺拿走,給她買了頂配的蘋果筆記本。
結婚那年,我母親留給我的陪嫁手鐲,沈書瑤說戴著好看,顧淮安便強行從我手腕上褪下,套在了她的手上。
他說:“她無父無母,你擁有的夠多了,別跟一個小女孩計較。”
現在,連我拼死生下的孩子,救命的口糧都要被她踩在腳下。
“顧淮安。”
我看著這個與我同床共枕了六年的男人,胃裡的翻江倒海終於平息。
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寒涼。
“你會後悔的。”
顧淮安冷笑了一聲,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江聽晚,別把自己看得太重。天亮之前回你自己房間去,別在這丟人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