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姐姐塞完最後一件比基尼,回頭衝我眨眼:
“噓,別告訴爸媽。”
“我閨蜜蘇晴說包了車,帶我去馬爾地夫看海。”
話音剛落,一行血紅的字跡突兀砸進我腦海。
【別讓她去!那是去緬甸的死亡客車!】
【蘇晴拿你姐換了八萬塊!】
【上一世,你幫姐姐瞞下,換來的是一家四口家破人亡。】
這一世,我絕不會讓悲劇重演。
1.
此時,姐姐放在床上的手機螢幕亮起。
那個叫蘇晴的“知心閨蜜”還在瘋狂催促。
“月月,你收拾好了沒有?”
“快點出來,表姐已經在客運站等我們了。”
“司機師傅脾氣不好,別讓他等太久。”
我死死盯著那幾條訊息。
猛地衝過去,一把搶過她的手機。
在姐姐錯愕的目光中,我看到了壓在手機下的車票。
那是一張去往邊境城市的深夜長途大巴票。
我毫不猶豫地抓起那張車票。
當著她的面,撕得粉碎。
紙屑像雪片一樣落在地板上。
“林星眠你瘋了是不是!”
姐姐壓低聲音怒吼,眼睛瞬間紅了。
她像只發怒的貓,伸手就要來搶手機。
我後退一步,躲開她的手。
快速掃過螢幕上之前的聊天記錄。
蘇晴發來一條語音轉文字的訊息。
“冷鏈車接,裡面涼快,表姐也在。”
“不用帶身份證,沒人查。”
這根本不是去機場的正常路線。
去馬爾地夫怎麼可能坐冷鏈車?
我按下手機的錄音鍵,裝作不懂地問她。
“姐,你連護照都沒有,怎麼去馬爾地夫?”
“出國是要過海關的,你以為是去隔壁市嗎?”
姐姐不耐煩地甩開我的手。
“你一個小屁孩懂什麼!”
“蘇晴姐說她表姐有內部渠道。”
“能帶我免簽過去,根本不需要護照。”
“爸媽天天只顧著店裡,只顧著照顧弟弟。”
“他們什麼時候管過我的死活?”
“只有蘇晴姐懂我,她花錢請我散心。”
“你憑什麼管我的閒事?把手機還給我!”
她的話字字句句都被錄進了手機裡。
錄音儲存成功,我把手機塞進自己口袋。
我沒有再跟她無謂地爭吵。
直接拿過桌上的座機,撥通了舅舅的電話。
舅舅張軍在市客運站當安檢員,今晚正好值夜班。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喂,星眠?大半夜怎麼打電話來了?”
“舅舅,你聽我說,情況緊急。”
“我姐被一個叫蘇晴的人騙去客運站了。”
“對方可能是人販子,要帶她去邊境。”
“你快去東門出口攔住她,千萬別讓她上車!”
姐姐見我真的在打電話告狀,臉色瞬間變了。
“林星眠,你居然敢告狀!”
“你就是見不得我好!”
她連那個收拾好的揹包都不要了。
一把抓起桌上自己的身份證。
直接推開二樓臥室的窗戶。
我家住在一樓半的臨街商鋪樓上。
窗外就是一根粗壯的雨水管。
她毫不猶豫地翻出窗臺,順著水管滑了下去。
“姐!你別去!那是陷阱!”
我扔下電話撲到窗邊。
姐姐已經穩穩落地,跳進了漆黑的巷子。
她頭也不回地朝客運站的方向狂奔。
夜風中只留下她決絕的背影。
我咬了咬牙,抓起衣架上的外套。
連鞋帶都來不及系,毫不猶豫地衝下樓。
這一世,我帶著預知一切的記憶回來。
我絕不能眼睜睜看著她跳進火坑。
哪怕硬剛到底,我也要把她拽回來。
2.
深夜的街頭空曠無人,只有路燈昏黃。
我一路狂奔,心跳快得幾乎要砸穿胸腔。
冷風灌進嗓子裡,帶來陣陣鐵鏽般的血腥味。
從我家到客運站只有不到兩公里的路程。
我抄了近道,拼了命地往前趕。
腦海裡的彈幕還在不斷閃爍。
【快點!冷鏈車馬上就要發車了!】
【一旦上了那輛車,就再也回不來了!】
我咬緊牙關,加快了腳步。
十分鐘後,我終於看到了客運站東門出口的輪廓。
這裡是貨運通道,平時旅客很少來。
此時,路邊赫然停著一輛白色廂式貨車。
車廂上印著“宏達海鮮凍品”的巨大廣告字樣。
車身佈滿泥點,看起來十分破舊。
車牌尾號是“湘A·883”。
我死死盯住這個特徵,將它刻在腦子裡。
車門旁,蘇晴正緊緊拉著姐姐的手。
蘇晴穿著一身名牌,看起來溫柔知性。
旁邊還站著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
那女人滿臉堆笑,看著姐姐就像看著一件商品。
“月月快上車,表姐特意開冷鏈車來接我們。”
“前面大巴車空調壞了,這車廂裡涼快。”
“委屈你擠一擠,到了地方表姐請你吃大餐。”
姐姐站在車廂後門前,腳步有些猶豫。
她看著黑洞洞、冒著白氣的車廂內部。
“蘇晴姐,這車怎麼連個窗戶都沒有?”
“裡面好黑啊,而且還有一股奇怪的腥味。”
“我們真的要坐這個去機場嗎?”
蘇晴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但很快掩飾過去。
“哎呀,特殊渠道嘛,為了省去查驗的麻煩。”
“快點吧,要趕不上晚上的航班了。”
那個自稱表姐的李爽更是直接動手。
她不由分說,一把抓住姐姐的胳膊,將她往車上推。
“別磨蹭了,小姑娘,趕緊上去!”
她的力氣很大,姐姐被推得一個踉蹌。
“住手!放開我姐!他們是人販子!”
我衝出暗巷,用盡全身力氣大喊。
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周圍幾個路過的夜班工人紛紛停下腳步看過來。
蘇晴臉色驟變,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她轉頭看到是我,立刻換上了一副生氣的表情。
“哪來的瘋丫頭,大半夜在這裡瞎說什麼!”
“月月,這是你妹妹嗎?怎麼這麼沒教養?”
李爽見狀,不僅沒有鬆手,反而加快了動作。
她死死拽住姐姐的胳膊,幾乎是把她往車廂裡拖。
“姐!你清醒一點!你看看那是什麼車!”
“那是運死魚的冷凍車,從外面一鎖你就死了!”
我像一頭被激怒的小豹子,猛地撲了上去。
死死抱住姐姐的腰,拼命往後拖。
姐姐被我的舉動嚇到了,也開始劇烈掙扎。
“星眠你幹什麼!你弄疼我了,快放手!”
“蘇晴姐不是壞人,你別在這裡丟人現眼!”
就在我們拉扯的時候。
貨車駕駛室的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
跳下來一個滿臉橫肉、手臂上全是紋身的男人。
劉強二話不說,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
他抬起粗壯的手臂,對著我的肚子就是狠狠一拳。
“砰”的一聲悶響。
劇痛瞬間撕裂了我的神經,讓我瞬間脫力。
我捂著肚子,痛苦地跌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小丫頭片子,敢管老子的閒事!活膩了!”
劉強罵了一句髒話,一把拎起我的衣領。
就像拎小雞一樣,將我拖向路邊。
那裡有一個廢棄已久的鐵皮報刊亭。
他粗暴地把我塞進散發著黴味的報刊亭裡。
然後從外面“咔噠”一聲,掛上了一把生鏽的鐵鎖。
“給老子老實待著吧!”
透過鐵皮的縫隙,我絕望地看著外面的情況。
姐姐已經被李爽和蘇晴強行塞進了車廂。
厚重的冷庫門被重重關上,落了鎖。
蘇晴和李爽迅速爬上副駕駛。
劉強跳上駕駛座,一腳踩下油門。
冷鏈車發出一聲轟鳴,噴出一股黑煙。
毫不猶豫地朝著北邊高速公路的方向絕塵而去。
“姐——!”
我捂著劇痛的肚子,強忍著眼淚。
拼命用肩膀撞擊那扇腐朽的爛木門。
不能讓他們跑了,絕對不能!
3.
“砰!砰!砰!”
我用盡全身僅剩的力氣,瘋狂撞擊著報刊亭的木門。
本就腐朽不堪的木板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
終於,“咔嚓”一聲脆響。
木門連帶著那把生鏽的鐵鎖一起被我踹開。
我跌跌撞撞地衝出報刊亭,大口喘著粗氣。
肚子上的劇痛讓我直不起腰,只能弓著身子往前跑。
剛跑出沒幾步,就撞上了一個穿著安檢制服的人。
是滿頭大汗、拿著手電筒找過來的舅舅張軍。
“星眠!你沒事吧?你姐呢?”
舅舅一把扶住我,看著我狼狽的樣子,臉色大變。
“舅舅,快報警!快通知交警設卡!”
我顧不上身上的疼,死死抓住舅舅的胳膊。
“湘A·883,宏達海鮮凍品冷鏈車!”
“車裡有三個人販子,兩女一男。”
“他們把我姐鎖在車廂裡,剛往北邊高速口去了!”
我語速極快,吐字清晰,沒有任何廢話。
舅舅在客運站工作多年,警惕性極高。
他沒有絲毫懷疑我說的話,立刻拿起肩上的對講機。
“呼叫駐站派出所!呼叫駐站派出所!”
“東門出口發生疑似拐賣綁架案!”
“嫌疑車輛為白色冷鏈車,車牌湘A·883。”
“正向北郊高速收費站逃竄,請求立即攔截!”
不到三分鐘,刺耳的警笛聲劃破夜空。
兩輛警車呼嘯著衝出客運站,直奔高速方向。
舅舅扶著我,快步走向客運站的監控室。
“別怕,星眠,你做得很對。”
“東門那邊的公共監控是高畫質的,全程都拍下來了。”
“只要他們沒上高速,就一定能攔住。”
到了監控室,值班人員立刻調出了剛才的畫面。
監控畫面裡,蘇晴和李爽強行拉拽姐姐的動作清清楚楚。
劉強下車毆打我、把我拖進報刊亭的畫面更是鐵證如山。
舅舅看著螢幕,氣得一拳砸在桌子上。
“這群畜生,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強搶!”
我死死盯著螢幕,手心裡全是冷汗。
半小時後,舅舅的對講機裡終於傳來了民警的聲音。
“張隊長,目標車輛已在北郊收費站前截停。”
“三名嫌疑人已被控制,車廂裡發現一名未成年女性。”
“人安全,現在正帶回站前派出所。”
聽到這句話,我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緊繃的神經瞬間斷裂,雙腿一軟,直接癱在椅子上。
舅舅趕緊給我倒了杯熱水,帶著我前往派出所。
到了派出所大廳,我終於見到了姐姐姐姐。
她臉色慘白,頭髮凌亂,渾身都在發抖。
顯然是被冷鏈車裡漆黑冰冷的環境嚇壞了。
看到我,她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卻不敢靠近。
但當辦案民警開始例行詢問情況時。
那個偽裝成表姐的李爽卻突然往地上一坐,大聲哭喊起來。
“警察同志,冤枉啊!天大的誤會啊!”
“我是她表姐,親表姐!”
“這丫頭在家裡受了氣,跟父母鬧矛盾,非要離家出走。”
“我們是好心,想帶她去馬爾地夫旅遊散散心。”
“怎麼就莫名其妙成了人販子了?”
蘇晴也紅著眼眶,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她走到姐姐身邊,輕輕拍了拍姐姐的肩膀。
“是啊,月月,你快跟警察叔叔解釋一下啊。”
“我們是不是早就約好去看海的?”
“你妹妹誤會了,還帶人來砸車,司機大哥也是急了才動手的。”
民警轉頭看向姐姐,神色非常嚴肅。
“小姑娘,她們說的是真的嗎?”
“你是被強迫的,還是自願跟她們走的?”
姐姐抬起頭,看了蘇晴一眼。
蘇晴衝她笑了一下,像平時約她去奶茶店時一模一樣。
她又看了劉強一眼。
劉強眯著眼看她,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像在說:你妹妹的命還捏在我手裡。
她的肩膀開始抖。
我爸在身後吼她:“你啞巴了?說話啊!”
她閉上眼,聲音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是......我是自願的。”
那一瞬間,我看見蘇晴嘴角翹了一下。
“我們約好了去旅遊。”
聽到這句話,我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愚蠢!簡直是無可救藥的愚蠢!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剛才離地獄有多近!
如果不是我報警及時,她現在已經在去往邊境的路上了。
4.
派出所大廳裡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蘇晴眼中閃過一絲得意的暗光,嘴角微微上揚。
她立刻轉向負責詢問的民警,語氣誠懇。
“警察同志,您看,真的是誤會。”
“我們可沒強迫她,是她自己要上車的。”
“小女孩叛逆期,家裡管得嚴,我們就想帶她出去散散心。”
就在這時,接到派出所通知的爸媽匆匆趕到。
一進門,我媽連事情的經過都沒問清楚。
就指著姐姐的鼻子破口大罵起來。
“你這個死丫頭,天天就知道在外面惹禍!”
“大半夜跑出去旅遊?你哪來的錢?”
“還驚動警察,把事情鬧得這麼大,你不要臉我還要臉呢!”
我爸也連連給民警鞠躬賠笑臉。
“對不住啊警察同志,大半夜給你們添麻煩了。”
“孩子不懂事,瞎胡鬧,我們帶回家一定好好教訓。”
姐姐被罵得縮在椅子上,低著頭。
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卻一聲也不敢吭。
她習慣了在家裡被壓制,此刻更是失去了辯解的勇氣。
蘇晴順勢從包裡拿出一個手機,遞給民警。
“警察同志,這是我們之前的聊天記錄。”
“您看,她幾天前就求我帶她走,說在家裡待不下去了。”
“我們真的是好心辦壞事。”
民警接過手機,滑動螢幕看了幾眼,眉頭微皺。
記錄上確實顯示姐姐主動抱怨家庭,要求離開。
民警合上筆錄本,語氣緩和了一些。
“既然是家庭糾紛,孩子也是自願的。”
“那你們家長領回去自己好好溝通,協商解決吧。”
“以後別動不動就報假警,浪費警力資源。”
眼看蘇晴幾人就要被當場放走。
劉強甚至已經站起身,囂張地朝我冷笑了一聲。
我猛地站了出來,擋在辦案區門口。
“警察叔叔,不能放他們走,她在撒謊!”
我拿出自己的手機,調出最高音量。
點開之前在臥室裡偷偷錄下的那段音訊。
“姐,你連護照都沒有,怎麼去馬爾地夫?”
“蘇晴姐說她表姐有內部渠道,能帶我免簽過去......”
清晰的對話錄音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
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目光集中在我身上。
我直視著蘇晴那張瞬間僵硬的臉,聲音清脆有力。
“警察叔叔,馬爾地夫確實對中國公民免籤。”
“但前提是,必須持有有效護照和往返機票。”
“我姐連護照都沒有辦過,怎麼走正規海關?”
“她們所謂的內部渠道,根本就是非法偷渡!”
我指著門外那輛被扣押的冷鏈車。
“而且,誰家去熱帶旅遊,會坐一輛從外面鎖死的冷鏈車?”
“那輛車裡沒有任何座位,只有冰冷的鐵皮。”
蘇晴臉色大變,立刻大聲強辯道:
“你胡說!錄音是你逼她錄的,這算什麼證據!”
“而且我們只是先坐貨車去鄰市趕飛機而已!”
我不理會她的狡辯,直接轉向帶隊的警官。
“警察叔叔,蘇晴手機裡的聊天記錄是不完整的。”
“她故意刪除了所有提到‘免籤’、‘冷鏈車’和‘偷渡’的誘導資訊。”
“我正式申請,由技術科恢復她的手機資料!”
“只要恢復資料,就能證明她是在蓄意誘騙未成年人!”
我思路清晰,邏輯嚴密,完全不像一個十四歲的初中生。
帶隊警官重新審視著我,又看了看滿頭大汗的蘇晴。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事情的不對勁。
“把手機拿過來。”警官嚴厲地對蘇晴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