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你眉眼等歸渡_第十九章 我和謝臨川再次見面
第十九章
我和謝臨川再次見面,是在海上救援紀念館。
館裡新建了裴渡所在救援隊的展區,我作為家屬援助專案負責人,受邀參加揭幕儀式。
裴渡的舊制服被陳列在玻璃櫃裡。
旁邊放著修復後的救援記錄,還有他最後一次任務的航線圖。
我站在照片牆前,看見二十二歲的裴渡衝鏡頭笑。
那張臉依舊年輕。
可我已經可以平靜地告訴身邊的人,他是我的故人,不再是我餘生必須守住的身份。
謝臨川代表救援基金出席。
他一直站在人群最後,沒有主動和我說話。
儀式結束後,外面下起大雨。
我站在長廊等車,他從展廳裡走出來,把一把傘放在我身邊。
“司機還有十分鐘到。”
“謝謝。”
這是兩年來,我們說的第一句話。
他的眉骨下仍有那顆小痣。
我看見時,已經不會再想起裴渡。
這個發現讓我有些意外,又覺得理所當然。
謝臨川沒有離開,也沒有靠近。
雨水順著屋簷連成一條線,將我們隔在長廊兩端。
沉默許久後,他忽然問:
“晚寧,那五年,你真的從來沒有愛過我嗎?”
這個問題,他在墓園問過。
那時他想靠一個答案留住我。
現在,他只是想知道真相。
我看著雨幕。
“有過。”
謝臨川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告訴他,第二年那場酒會上,有人當眾說我是沈心柔的廉價贗品。
對方遞酒讓我賠罪,他卻擋下酒杯,冷著臉糾正:
“她叫江晚寧。”
那一刻,我第一次覺得,也許他真的記得我是誰。
還有一次暴雨停電,他提前結束應酬趕回來,把別墅裡的燈一盞盞開啟,陪我坐到天亮。
那晚他沒有提沈心柔。
我也沒有想裴渡。
我甚至偷偷想過,如果以後都能這樣,我或許願意真正留在他身邊。
“我確實短暫地愛過你。”
“所以後來你每一次叫錯名字,才會比最初更疼。”
“如果我從頭到尾只把你當成裴渡,我根本不會在意你究竟看著誰。”
“正因為有一段時間,我開始希望你看見我,才會在一次次失望裡,把那點心意收回去。”
謝臨川眼眶一點點紅了。
他大概寧願我從未愛過。
那樣他至少可以把結局歸咎於裴渡,歸咎於一場無法戰勝的死亡。
可現在他必須承認,真正毀掉那段感情的人,是他自己。
“那為什麼不能再試一次?”
他問完,像是立刻意識到越界,低聲補了一句:
“抱歉,你可以不回答。”
他終於學會在追問之前,給我拒絕的權利。
可有些成長,只適合用來面對以後的人生,不能拿來要求過去重來。
“因為愛也會被耗盡。”
我平靜地看著他。
“你替我擋過一次酒,後來卻在更多人面前預設我是替身。”
“你陪我度過一次雷雨,之後又讓我穿著沈心柔的裙子,陪你過她的忌日。”
“你偶爾叫對我的名字,卻用更多時間要求我成為她。”
“那些真正屬於江晚寧的瞬間太少了。”
“少到不足以抵消我一次次消失。”
謝臨川低下頭。
“我明白了。”
這一次,他沒有說自己會改,也沒有拿出房子、股份或者婚戒。
他只是問:
“現在的你,過得好嗎?”
“很好。”
“會害怕海嗎?”
“偶爾。但我已經學會潛水了。”
謝臨川怔了怔,隨後輕輕笑了一下。
“那就好。”
司機的車停在紀念館臺階下。
我拿起他放在長椅上的傘。
“謝臨川。”
他抬起頭。
“謝謝你後來做的那些事。”
“但我不會回頭。”
他眼眶發紅,聲音卻很平靜。
“我知道。”
我撐傘走進雨裡。
身後沒有追來的腳步聲。
上車前,我回頭看了一眼。
謝臨川獨自站在紀念館的燈下,沒有再把我的離開當成一場等待挽回的賭氣。
他終於學會接受,有些人真正愛過,也可以真正離開。
而我也終於可以承認那一點曾經存在的愛,不必因為結局不好,就將它全部否定。
車門關上。
紀念館的燈光漸漸退到雨幕後。
這一次,我們誰都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