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你眉眼等歸渡_第十八章 兩年後
第十八章
兩年後,援助專案覆蓋了七座沿海城市。
我們幫助四十三個家庭更新了失蹤人員資訊,陪十二戶人家完成遺骸認領,也為更多仍在等待的人提供心理和生活援助。
我成了專案負責人。
每天穿梭在碼頭、醫院和家屬之間,忙得很少有時間想起過去。
辦公室的牆上貼滿孩子們寄來的畫。
有人畫燈塔,有人畫一艘終於靠岸的船。
每當新的遺骸身份被確認,我們都會陪家屬完成最後一段路;如果仍舊沒有結果,就幫他們申請生活補助,讓等待不至於吞掉整個家庭。
我不再把“放下”掛在嘴邊。
有人願意繼續等,有人決定重新開始,都應該由他們自己選擇。
沈心柔偶爾會給我發訊息。
她在國外學習服裝設計,開了自己的工作室。
第一場展覽的主色是紅色。
她寄來邀請函,在背面寫道:
【這次不是任何人記憶裡的沈心柔。】
我回了一句恭喜。
我們沒有成為朋友,卻也不再是被同一個男人放在天平兩端的兩張臉。
裴渡忌日那天,我回到臨海鎮。
墓碑前放著一束白色桔梗,沒有卡片。
守墓人告訴我,送花的男人每年都會來。
他從不進墓園,只站在外面的松樹下。
等花被接過去,便轉身離開。
我順著守墓人指的方向看去。
遠處停著一輛黑色轎車。
謝臨川站在樹影裡,比兩年前清瘦許多。
他看見我,沒有走近。
我們隔著很遠對視一眼。
然後他先轉過身,上車離開。
墓碑上的照片依舊年輕。
我蹲下來,把新帶來的救援隊徽章放在裴渡面前。
“今年又找回了三個人。”
“有一家等了十一年,終於能好好辦葬禮了。”
我說了很多工作上的事,也說南城陽臺上的薄荷總是養不活。
說到最後,我沒有再問他為什麼不回來。
離開墓園時,守墓人交給我一隻紙袋。
裡面是謝臨川帶來的專案年報。
基金兩年來支出的每一筆錢都記錄清楚,沒有他的私人留言。
我翻到最後,看見基金新增了一條規則:
任何資助不得以受助者公開隱私、表達感謝或接受採訪為條件。
年報夾頁裡還記錄著一筆拒付。
謝家一位高管想借基金宣傳新專案,要求安排受助家屬在釋出會上致謝,被管理委員會直接駁回。
批註只有一句:救助不是表演。
字跡我認得,是謝臨川親手寫的。
那是過去的謝臨川永遠不會寫下的條款。
我合上年報,交還給守墓人。
“以後不用給我了。”
“他做什麼,是他的人生。”
“我知道結果就夠了。”
回程的渡輪駛出港口時,我站在甲板上看燈塔。
臨海鎮越來越遠。
裴渡留在了那裡。
謝臨川也留在了過去。
而我的船,還在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