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你眉眼等歸渡_第四章 海港的風很大

第四章

海港的風很大。

我到達遺骸交接中心時，天還沒有亮。

工作人員核對完證件，將一個黑色盒子推到我面前。

“江女士，請節哀。”

我伸出手，卻在碰到盒子前停了很久。

五年來，我無數次夢見裴渡回來。

夢裡他渾身溼透，站在門外笑著問我，為什麼不替他開門。

如今他真的回來了。

卻輕得只剩下一個盒子。

工作人員又拿出一隻密封袋。

“這是在死者衣物夾層裡找到的。”

袋子裡是一塊舊懷錶。

錶殼被海水腐蝕，指標永遠停在事故發生的那一晚。

我按下開關，表蓋緩慢彈開。

裡面嵌著一張很小的合照。

照片上，裴渡穿著救援服，從身後摟著我。

我笑得眼睛彎起來，他卻故意板著臉，眉骨下的小痣清晰可見。

照片背後，是他熟悉的字跡。

【等我回來，我們就結婚。】

我看了很久，眼淚終於落下來。

“騙子。”

“我等了這麼久，你還是沒趕上。”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

謝臨川發來一家婚紗品牌的頁面。

【心柔情況穩定了。】

【之前那件婚紗不吉利，重新選一件。】

緊接著，他又發來一句。

【昨晚採訪的事，我不跟你計較。別再鬧了。】

我聽著海浪拍擊碼頭的聲音，忽然笑了一下。

他大概以為，只要他願意繼續娶我，我就永遠不會走。

就像這五年，他一直以為我學沈心柔，是因為愛他愛到失去自己。

可他不知道。

第一次見面時，我盯著他眉下那顆小痣看了很久。

裴渡也有一顆一模一樣的痣。

謝臨川借我的臉，懷念沈心柔。

而我借他的眉眼，熬過了沒有裴渡的五年。

我們誰也沒有比誰更深情。

誰也不比誰更無辜。

我關掉聊天頁面，把戒指交給等在外面的周律師。

“宣告、禮物清單和戒指，一起送去謝氏。”

周律師問：“需要等謝先生簽收嗎？”

“不用。”

我取出手機卡，折斷後丟進垃圾桶。

返鄉渡輪已經開始檢票。

工作人員想替我接過骨灰盒，我搖了搖頭。

“我自己抱。”

五年前，裴渡離開時只背了一個救援包。

我還埋怨他走得匆忙，沒有好好跟我告別。

現在輪到我帶他回家了。

渡輪緩緩駛離碼頭。

高樓被晨霧一點點吞沒，海面上只剩一條被船身劃開的白線。

我開啟懷錶，指腹輕輕擦過那張合照。

“裴渡，我們回家。”

同一時間，謝臨川正陪沈心柔走在他們曾經約會的舊街。

沈心柔記起一家甜品店，他便關掉了不斷震動的手機。

上午十點，周律師抵達謝氏集團。

他把戒指、解除婚約檔案和財物清單交給總裁秘書，要求謝臨川本人簽收。

秘書連續撥了三次電話，都無人接聽。

最後，她只能把檔案暫時放在謝臨川的辦公桌上。

那時渡輪已經離岸。

而謝臨川仍陪在沈心柔身邊，沒人能聯絡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