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你眉眼等歸渡_第十六章 南城是一座更大的海濱城市
第十六章
南城是一座更大的海濱城市。
我進入一家公益機構,負責海難失蹤人員家屬援助。
第一次接待的,是一位等丈夫等了八年的阿姨。
她緊緊攥著一張失蹤證明,堅持說只要沒找到遺體,人就一定還活著。
我沒有勸她放下。
只是陪她去更新DNA資訊,替她整理散亂多年的搜救資料。
因為我知道,真正的告別不能靠別人催促。
三個月後,她丈夫的遺骸被確認。
她抱著我哭了很久,最後問:
“以後我一個人怎麼過?”
我替她擦掉眼淚。
“先吃飯,先睡覺。”
“明天醒來,再想明天的事。”
這些話也是說給我自己聽的。
剛到南城的第一個月,我也常常在半夜驚醒。
窗外傳來船鳴,我會下意識摸向床頭,想看看搜救隊有沒有發來訊息。
摸到空蕩蕩的手機時,才想起等待已經結束。
有幾次我甚至夢見謝臨川站在門口,穿著裴渡的救援服。
醒來後,我沒有再責怪自己分不清他們。
創傷不會因為離開一座城市就立刻消失。
我只需要給自己時間。
我租了一間朝海的小公寓,買了綠色窗簾,在陽臺種薄荷。
衣櫃裡沒有白裙,桌上也沒有梔子香。
晚上睡不著時,我會聽爵士樂,而不是反覆彈那幾首沈心柔喜歡的曲子。
週末我報了潛水課。
第一次真正沉進海里時,我仍會害怕,教練便陪我在淺水區反覆練習。
後來我終於能睜開眼,看見陽光穿過海面落下來。
海不再只是帶走裴渡的地方,也可以托住活著的人。
日子慢慢有了屬於我的樣子。
另一邊,謝臨川終於賣掉了那棟別墅。
傭人整理儲物間時,又找到一箇舊日記本。
那是我住進去第三年寫的。
其中一頁夾著婚紗店的預約單,日期在他求婚前兩個月。
上面寫著:
【如果今年他能記住我的生日,我就離開。】
下面那行被劃掉了。
【他記住了,還第一次只叫我晚寧。】
那年生日,謝臨川提前結束會議,陪我吃了一頓飯。
我曾以為,他終於開始看見真正的我。
所以原本已經訂好的離開計劃,被我親手取消。
可一個月後,沈心柔回來的訊息傳來。
他在電話裡甚至沒有說完一句話,便把我留在訂婚宴上。
謝臨川拿著日記,在空蕩蕩的客廳坐了一夜。
他終於得到最想知道的答案。
我不是從來沒有愛過他。
我曾經站在離開的門口,因為他叫對一次名字,就轉身回來。
可他親手把那次機會毀了。
第二天,他讓人把日記寄到南城。
包裹裡沒有留言。
我翻到那一頁,看了很久,最後將它鎖進抽屜。
那一點愛真實存在過。
但存在過,不代表必須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