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奴翻身把我沉進祭河籠,滿江戰船卻為我降旗_第4章 4裴渡的手懸在戰鼓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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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渡的手懸在戰鼓上方。
遲遲沒有落下。
阿蠻等得不耐煩,親自敲響祭臺上的金鐘。
“吉時已到!”
“沉籠!”
四名壯漢同時轉動絞盤。
鐵鏈驟然繃緊,沉江籠被一點點拖向高臺邊緣。
父親的屍骨磕在石階上,發出咔噠、咔噠的輕響。
兄長的斷手隨著鐵籠滾動,撞在我靴邊。
岸邊百姓爭先恐後往前擠。
有人押我能在水下撐十息。
有人押二十息。
還有人高喊,讓阿蠻別一下沉到底,先泡我半截,多看會兒熱鬧。
阿蠻覺得這主意不錯。
“停。”
絞盤停住。
鐵籠懸在江面上方,晃得厲害。
阿蠻踩上籠頂,隔著鐵欄往下看我。
“顧大小姐,怕不怕?”
“你若現在跪下,喊我三聲主人,我可以讓你死得快些。”
我扶著鐵欄站穩。
阿蠻。”
她的笑瞬間消失。
“這個名字,也是你配叫的?”
“我如今是滄海公主!”
她一腳踩在我的手指上。
“再叫錯一次,我就讓人把顧行舟的骨頭一根根拆下來,當柴燒。”
我抬頭看著她。
“阿蠻,你知道黑蛟海圖為什麼不標水深嗎?”
她眯起眼。
“什麼意思?”
“因為真正的航路,從來不畫在紙上。”
我看向她腰間的黑蛟令。
“那塊令牌,是我八歲嫌醜扔掉的。”
“你撿走的海圖,是我六歲畫廢的。”
“至於你引以為傲的三十六處暗礁,其中七處壓根不存在。”
閉嘴!”
阿蠻臉色變了。
她像是怕我繼續說下去,猛地抽出海衛腰間的刀,架在我脖子上。
“一個快死的人,還敢胡言亂語!”
“裴都督若不認我,今日為何率百艘戰船來送嫁?”
我望向主艦。
這個問題,我也想問問他。”
阿蠻順著我的目光看去。
裴渡仍舉著鼓槌。
鬼面遮住了他的表情。
阿蠻咬了咬牙,朝江上厲聲道:
“裴渡!”
“本公主命你擊鼓!”
主艦上的人終於動了。
裴渡放下鼓槌,走到船頭。
阿蠻以為他要行禮,神色重新得意起來。
“顧驚瀾,看清楚。”
“當年你們顧家養出來的狗,如今只認我這個主人。”
“等你沉江後,我就會坐上他的主艦。”
“你爹的水師、你哥的兵、你顧家留下的一切,都會成為我的嫁妝!”
話音剛落,江風驟然變大。
吹開了主艦上的玄色帷幔。
我看見桅杆左側綁著一根紅繩。
那是裴渡第一次出海時,我怕他掉進水裡,親手給他系的。
這傻子換了七艘主艦,竟還留著。
阿蠻也看見了紅繩,卻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她舉起銅錘,狠狠砸向絞盤機關。
“沉!”
鐵鏈飛速滑動。
鐵籠轟然砸進江中。
冰冷的江水漫過腳踝、小腿、腰腹。
岸上歡呼震天。
阿蠻站在高臺邊,朝我露出勝利者的笑。
“顧驚瀾,到了魚腹裡,記得替我向你爹問好!”
江水很快淹到胸口。
鐵甲不斷將我往下拽。
我閉上眼,聽見水流撞擊鐵籠的聲音。
三年前,我教裴渡最後一件事。
水師認主,不看令牌,不看海圖,也不看誰坐在最高的位置。
只認一支調子。
那是我十三歲造出第一艘黑蛟戰船時,隨口編的。
整個滄瀾水師,會唱的人不超過十個。
水漫過肩頭時,我扶住鐵欄,輕輕唱了起來。
“潮過鬼門,星沉北斗——”
聲音不大,卻順著江風飄向水面。
阿蠻臉色驟變。
“堵住她的嘴!”
海衛剛要上前,主艦上忽然傳來一聲重響。
裴渡手中的鼓槌,掉在了甲板上。
我繼續唱。
“黑蛟歸海,舊主回舟——”
第三句還未出口,江上的水師老將像是聽見了什麼不可能出現的聲音,一個接一個衝出船艙。
有人死死盯著鐵籠。
有人紅了眼眶。
還有人直接跪在了甲板上。
阿蠻慌了,奪過令旗瘋狂揮動。
“裴渡!我命令你擊鼓!”
“炮手準備,誰敢抗命,就地轟殺!”
裴渡沒有看她。
他摘下鬼面,露出那張蒼白得近乎失態的臉。
隔著滾滾江水,他死死盯著我。
像三年前被我從海里撈起來時一樣。
下一刻,他屈膝跪地,額頭重重抵住甲板。
百艘戰船同時降旗,炮口齊齊轉向祭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