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我們苗寨,男人若想娶誰,便要在盛會上吹著蘆笙穿過人群,
讓心愛的姑娘將脖子上掛著的花帶掛在蘆笙上,繫上同心結,寓意圓滿。
相戀第五年,裴川終於答應向我討花帶。
我滿臉羞澀地把那條繡了三年的銀絲花帶攥在手裡,準備進候場木樓。
可還沒掀開門簾,我先聽見了裡面傳來熟悉的聲音。
裴川的兄弟壓低聲音問:
“川哥,你真要讓雙雙把花帶系在你的蘆笙上,不怕嫂子給你鬧翻天?”
我一愣,裴川漫不經心的聲音緊接著傳來。
“她不會。阿青愛我愛得要命,哄兩句就行。”
“而且寨子裡28歲沒嫁人就是老姑娘了,她不敢鬧。”
他笑了一聲,語氣裡滿是篤定。
“結婚證和妻子的名分給阿青,花帶給雙雙,這樣,兩邊都不耽誤。”
“一點小事而已,她還能為了這點事不要我?”
喉嚨有些發緊,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可我沒哭。
我只是輕放下簾子,拿出手機,給媽媽發了條訊息。
“媽媽,賀家提的親事,我應了。”
......
門簾被掀開,裴川走出來,穿著我提前一年定製的新郎服。
看到我,他腳步停了一瞬,隨後自然地想摟我。
“站在這兒吹風做什麼?手這麼涼。”
以往聽他這樣說話,我總會心軟著靠過去。
可這次,我退了一步,避開了他的手。
裴川的手落了空,他挑了挑眉,順手揉了揉我的頭髮,帶著習慣性的散漫。
“怎麼,等急了?怪我出來晚了?”
門簾微動,我抬眼看去,林雙雙也走了出來。
她的手裡攥著一根紅色的花帶,怯生生叫了我一聲:
“阿青姐。”
我還沒吭聲,裴川就極自然地挪動半步,將她擋在身後,低頭對她說話時,眉眼裡全是我沒見過的耐心。
“腳還酸嗎?站不住就回屋歇著,吹完蘆笙帶你去鎮上吃宵夜。”
林雙雙仰頭笑了笑,柔聲道:
“我不累,我想看川哥吹蘆笙。”
裴川笑了一聲,轉過頭看我時,臉上的笑意淡了許多。
“阿青,雙雙沒見過世面,圖個新鮮,你懂事,別跟她計較。”
我本以為看清事實後,不會再傷心了。
可聽見他的話,我的手還是不由地攥緊了袖子裡的花帶。
指甲掐進肉裡,疼得我回過神。
“走吧,儀式快開始了。”
說完,裴川帶著林雙雙如往常一樣,從我的身邊打鬧著走過。
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我轉身往反方向走去。
可剛走一步,裴川就叫住了我,他站在林雙雙身邊,衝我喊道:
“阿青,快來啊,盛會馬上就要開始了!”
看著他朝我揮手的樣子,我的眼底劃過恍惚。
最終,我勉強笑了笑,就當是為了說清楚吧。
想到這,我抬腳跟上他們。
等我到時,場上早已擠滿了人。
我看著手裡的銀絲花帶,上面的白山茶是我一針一線繡了整整三年的心血。
當年繡到一半我著了涼,燒個不停,是裴川半夜冒著暴雨去鎮上給我買藥。
最後,他渾身溼透地回來,卻把藥瓶捂在胸口,那時的他說:
“傻阿青,不管你繡成什麼樣,我都只要你的花帶。”
可現在才知道,這一切原來不過是他隨口說說的夢話。
此起彼伏的蘆笙聲響了起來。
回過神,就見裴川踩著銅鼓點走在最前面,惹得不少人暗戳戳地看向我。
族人們都在推我,笑著催我往前站。
裴川迎著全場的呼聲,一步步朝我走來。
我的心顫了顫,心裡甚至還殘留著一絲荒謬的期待。
可等裴川真正走近,我才發現他的目光根本沒再看我。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徑直走向了我身後的林雙雙。
大家看向我的眼神變得微妙,讓我不由地掐緊雙拳。
我回頭,就見裴川放下蘆笙,低頭看著林雙雙,眉眼間全是溫柔。
“雙雙,來,給我係上。”
林雙雙愣了一瞬,還是紅著臉,踮起腳尖,把那根紅緞帶系在了裴川的蘆笙長管上。
裴川抬手寵溺地揉了揉她的發頂,低聲說:
“乖。”
隨著裴川兄弟的起鬨聲,場子重新熱起來。
路過我身側時,裴川停了半秒,朝我安撫道:
“阿青,一條帶子而已,回頭我給你補,等我。”
屈辱感浮上心頭,我上前一步說道:
“裴川,我們......”
“阿青!”
裴川打斷我的話,眼底帶上幾分不耐煩。
“有什麼事情回頭再說。乖,別鬧。”
說完,他們轉身朝臺上走去。
分手吧......
我把剩下的幾個字嚥下去,眼神里滿是錯愕。
手不自覺地攥緊,直到感到掌心有些疼,我才回過神。
花帶上的引線將我的手勒出一道血痕,我低頭看了會,把花帶收回衣兜裡,退後兩步,
逆著喧囂的人群,一個人轉身走出了廣場。
既然他不想聽,那我也不必告訴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