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不來的蘆笙調_第9章 9巡展歸來後
9
巡展歸來後,我成立了全省第一家苗族非遺刺繡傳承基金。
基金專門用於扶持寨子裡那些靠刺繡為生的年輕姑娘和貧困母親。
在簽約儀式上,鏡頭前的我挽著賀清源的手臂,從容地回答記者的每一個提問。
又是一年秋天,苗寨迎來了大豐收。
賀氏集團投資的生態農業產業園全面落成,全寨的鄉親們都拿到了第一筆產業分紅。
我和賀清源帶著一歲的女兒,回到了寨子裡。
這一次,全寨為我們補辦了一場最隆重的苗族傳統婚禮。
長街宴從寨頭一直襬到了寨尾,足足鋪了三里長。
我穿上了阿媽重新親手縫製的嫁衣,頭上戴著銀冠。
而賀清源換上了一身苗家喜袍,手裡握著一柄上好的紫竹蘆笙。
全寨的老少爺們圍在蘆笙場四周,銅鼓聲響起。
賀清源吹著蘆笙曲,穿過沸騰歡呼的人群,一步一步朝我走來。
他的眼裡只有我一個人。
我站在鼓樓的高臺上,笑著從懷裡拿出了一條繡了整整一年的金絲花帶。
當賀清源走到我面前站定時,我伸手將花帶牢牢系在了他的蘆笙長管上,打了一個死結。
“禮成!永結同心!”
寨老的喝彩聲被歡呼和鑼鼓聲淹沒。
賀清源放下蘆笙,伸出雙臂將我和女兒穩穩擁入懷中。
他在我耳邊低聲說道:
“阿青,我用一生守著你。”
我靠在他懷裡,眼眶泛紅,用力點了點頭。
與此同時,裴川正躺在鐵架床上。
由於長期營養不良和截肢後的併發症,他在半個月前突發腦溢血。
雖然撿回了一條命,但他半邊身子徹底失去了知覺,成了一個全身癱瘓的廢人。
他不能說話,嘴角也嚴重歪斜著。
懸掛在病房角落裡的小電視機正在播放省晚間新聞。
新聞畫面裡,正播放著我和賀清源在苗寨舉行盛大傳統婚禮的直播。
螢幕上的我被全寨人簇擁在最中間。
賀清源抱著孩子,溫柔地吻在我的發頂。
裴川死死盯著電視螢幕 卻說不出一句話。
值班護工捂著鼻子走進來,臉上寫滿了嫌惡。
“叫什麼叫!老實點待著!”
護工只隨意地擺弄了倆下裴川后,就不耐煩地走了。
裴川看著護工離開的背影,眼底滿是悔恨。
可沒什麼用了,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的。
而我,也不會為他傷心。
一旁的我正站在吊腳樓前,風穿過吊腳樓的木窗,裹著苗寨草木的清香。
我看著身側的賀清源與女兒,忍不住笑了笑。
我已經沒有必要再回憶過去的苦了。
因為我已經找到了自己愛的人,並會和他一直走下去。
後來,寨子裡的人偶爾還會提起裴川,說他當年是如何風光,又是如何一步步把自己作沒的。
媽媽聽了,只是搖搖頭,轉身去院子裡翻曬新收的辣椒。
我也只是笑笑,繼續低頭繡手裡的帕子。
女兒搖搖晃晃地跑過來,小手抓著一條花帶,仰頭問我:
“媽媽,這是什麼?”
我把她抱到膝上,輕聲說:
“這是花帶,等你長大了,遇到真心待你的人,就係在他的蘆笙上。”
她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跑去追院子裡的蘆花雞。
賀清源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甜酒,遞到我手邊。
他看了看我膝上的繡活,又看了看遠處層疊的梯田,忽然說:
“今年的稻子長得真好。”
我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金黃的稻浪隨風起伏,一直鋪到山腳。
是啊,日子也像這稻子,熬過了風雨,終究會迎來飽滿的秋天。
往後歲歲年年,皆是安穩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