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攤牌豪門那天,我和兒子已經下葬_第八章
第八章
8
基金成立那天,沈南枝沒有出席剪綵。
她坐在醫院走廊盡頭,隔著玻璃看一個剛做完肺移植的孩子。
孩子比小澈大一歲。
醒來後第一句話,是哭著喊媽媽。
孩子母親撲過去,握著他的小手,哭得幾乎跪倒。
護士笑著說:
“手術很成功。”
“以後會慢慢好起來的。”
孩子母親聽見沈南枝的名字,衝出病房,在走廊裡對她跪下。
“沈小姐,謝謝你。”
“如果不是你的基金,我們真的不知道怎麼辦。”
沈南枝看著她,忽然也跪了下去。
所有人都愣住。
那位母親慌忙要扶她。
沈南枝卻搖頭。
她看著病房裡那個戴著氧氣管的孩子,眼前浮現的卻是小澈。
小澈臨終前問她:
媽媽回來了嗎?
她沒有回來。
她在挑兒童房,在等待一場測試的完美收官。
而小澈的明天,停在了她傲慢的一句“一晚而已”裡。
基金救了很多孩子。
媒體開始寫她贖罪。
有人說她雖然錯得離譜,但至少沒有逃避。
有人罵她做再多也換不回丈夫孩子。
沈南枝從不回應。
她只是每年在結婚紀念日那天,買一個草莓蛋糕,回到那間出租屋。
第一年,她點了三根蠟燭。
一根給我。
一根給小澈。
一根給那個再也回不去的家。
她坐到天亮。
蛋糕上的奶油化成一攤,流到桌角。
第二年,她買了藍色賽車蠟燭。
插在蛋糕上時,手抖得厲害。
她輕聲說:
“小澈,今年你該七歲了。”
屋裡沒有回應。
第三年,她把舊出租屋買下來。
房東聽說她要買,嚇了一跳。
“這地方又破又潮,你買它幹什麼?”
沈南枝說:
“有人在這裡等過我。”
房東沉默。
她搬了進去。
冬天不開暖氣,夏天不開空調。
她睡在那張換過床板的舊床上,常常半夜驚醒,摸到枕邊一片溼涼。
夢裡,我總背對著她,牽著小澈越走越遠。
她追不上。
幾年後,陸嘉年在獄中病重。
曾經圍著他轉的人,一個都沒有去看他。
陸家舊案重啟後,他父親被定罪,母親受不了打擊病逝。
所謂陸少,最後連醫藥費都湊不齊。
監獄醫院打電話詢問沈南枝,是否願意作為曾經的朋友探視。
沈南枝只說了一句:
“不認識。”
陸嘉年死後,屍體無人認領。
還是相關部門按照流程處理。
訊息傳到沈南枝耳朵裡時,她正在給基金新救助的孩子交手術費。
她沒有停筆。
只是很久後,輕聲說:
“太輕了。”
陸嘉年的下場太輕。
她自己的下場,也太輕。
沈母臨終前讓人把沈南枝叫回去。
沈南枝去了。
沈母瘦得脫了相,卻還是握著她的手問:
“你後悔嗎?”
沈南枝看著她。
“後悔。”
沈母眼裡燃起一點光。
“那就回來。”
“沈家還需要你。”
沈南枝輕輕抽回手。
“我後悔的不是離開沈家。”
“是我曾經像你一樣,覺得有錢就能把人命當草芥,覺得可以高高在上地測試一切。”
沈母怔住。
沈南枝站起身。
“媽,你到死都不覺得硯白和小澈是人。”
“所以你也永遠不會明白,我到底失去了什麼。”
她離開病房時,沈母在身後喊她。
聲音很弱。
她沒有回頭。
後來,沈南枝的身體越來越差。
長期失眠,胃病,心臟問題。
醫生勸她住院。
她不肯。
她說小澈怕醫院。
其實小澈從來沒說過怕。
他說最多的是:
“不疼。”
“爸爸別擔心。”
“媽媽會回來嗎?”
最後一次紀念日,她還是買了草莓蛋糕。
這一次,蠟燭插不上了。
小澈如果還活著,已經十五歲。
蛋糕太小,蠟燭太多。
沈南枝試了幾次,都倒了。
她忽然崩潰地捂住臉。
“小澈。”
“媽媽不會數了。”
“媽媽不知道你長多高了。”
“也不知道你還喜不喜歡藍色賽車。”
“你能不能回來告訴媽媽一次?”
窗外下著雨。
雨水敲在玻璃上。
像很多年前醫院監護儀單調的聲響。
那一晚,沈南枝倒在出租屋地板上。
救護車趕來時,她手裡還攥著那枚易拉罐拉環。
那是她從廢紙箱裡翻出來的。
當年我給她的婚戒。
她死前,做了一個夢。
夢裡天很亮。
沒有醫院。
沒有出租屋。
沒有沈家的大門。
只有一條鋪滿白霧的小路。
路盡頭,我牽著小澈。
小澈穿著乾淨的小襯衫,臉色紅潤,懷裡抱著一輛藍色玩具車。
沈南枝愣了很久,忽然跪下去。
“硯白。”
“小澈。”
她伸出手,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媽媽來了。”
小澈看見她,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
沈南枝眼睛驟然亮起。
可下一秒,小澈停住了。
他抓緊我的衣角,小聲問:
“爸爸,我們還要等媽媽嗎?”
我低頭摸摸他的頭。
“不等了。”
沈南枝跪在原地,連哭聲都發不出來。
“對不起。”
“硯白,我錯了。”
“我真的錯了。”
我看著她。
多年過去,心裡竟然已經沒有恨。
也沒有愛。
只剩一片很輕很輕的平靜。
“南枝。”
“我們已經不疼了。”
“你也別來了。”
她拼命搖頭,想往前爬。
“再讓我看一眼。”
“求你們。”
我牽著小澈轉身。
霧氣一點點漫上來。
沈南枝在身後哭喊:
“硯白!”
“小澈!”
“我等你們。”
“我一直等你們,好不好?”
我沒有回頭。
“你讓我和小澈等了一晚。”
“現在,輪到你永遠等不到了。”
小澈躲在我身後,沒有再叫她媽媽。
白霧吞沒我們的背影。
現實裡,病房心電監護拉成一條直線。
醫生宣佈死亡時間。
出租屋的桌上,草莓蛋糕放到融化。
那一年紀念日,再也沒有人說一句——
媽媽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