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攤牌豪門那天,我和兒子已經下葬_第六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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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枝抬頭。
眼睛紅得嚇人。
“陳恪。”
“你告訴我,我讓你安排的醫療補助呢?”
陳恪一怔。
“醫療補助?”
“我每個月讓你以慈善基金和保險返款的名義,把小澈和硯白的費用補回去。”
“錢呢?”
陳恪臉色變了變。
“這部分之前由陸少那邊對接稽核。”
沈南枝慢慢站起身。
“陸嘉年?”
“陸少說,為了保證測試的客觀性,所有可能暴露您身份的轉賬都要延後。”
“等您攤牌後統一補發。”
沈南枝唿吸一滯。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陳恪低下頭。
“沈總,您授權過。”
他開啟另一份聊天記錄。
【沈南枝:跟硯白有關的安排,先過嘉年那邊一遍。】
【沈南枝:他比我清醒,別讓我一心軟提前露餡。】
沈南枝看著那句話,眼底的光一點點熄滅。
她終於發現,她連恨陸嘉年的資格都不完整。
因為這場居高臨下的測試,是她親手點頭的。
就在這時,陸嘉年的電話打來。
沈南枝接通,沒有說話。
那邊傳來他帶笑的聲音。
“怎麼樣?測試結束,周硯白是不是感動得痛哭流涕?”
“還是說,他發現你有錢,開始跟你算賬了?”
沈南枝閉了閉眼。
“陸嘉年。”
“嗯?”
“小澈死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隨後,陸嘉年嗤了一聲。
“別開玩笑。”
“他爸呢?”
沈南枝聲音像被砂紙磨過。
“也死了。”
陸嘉年終於不笑了。
可很快,他又開口。
“那也不能全怪我吧。”
“誰知道他們這麼脆弱。不就晚了一天嗎。”
沈南枝拿著手機往外走。
陳恪攔她。
“沈總,您現在狀態不適合開車。”
沈南枝回頭看他。
“讓司機備車。”
半小時後。
她推開私人醫院高階病房的門。
陸嘉年正靠在床頭,臉色並沒有多差。
看見沈南枝,他皺眉。
“你這是什麼表情?”
沈南枝走過去。
“啪!”
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臉上。
陸嘉年被打偏了頭,嘴角立刻破了。
“沈南枝,你瘋了?”
她抓住他的衣領,聲音抖得不像話。
“醫療補助呢?”
陸嘉年眼神閃了一下。
“什麼補助?”
“我問你,我給硯白和小澈安排的錢呢!”
陸嘉年被她逼得後背撞上床頭。
“你這麼激動幹什麼?”
“不是你要測試完整嗎?”
“如果錢都到他賬上,他不就知道有人幫他了?這測試還有什麼意義?”
沈南枝抬手又是一巴掌。
“孩子等肺源的時候,你知道是不是?”
陸嘉年咬牙。
“知道又怎麼樣?”
“專家到了,肺源也在,不就晚一天?”
“你當時不也這麼說?”
沈南枝僵住。
陸嘉年看著她,忽然笑得惡劣。
“南枝,別把自己摘得那麼幹淨。”
“一隻養不熟的野狗,死就死了,你至於嗎?”
病房裡安靜得可怕。
陸嘉年那句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沈南枝身上。
死就死了。
她抓著他衣領的手一點點鬆開。
陸嘉年以為她怕了,抬手擦掉嘴角的血。
“現在知道怪我了?”
“當初是誰說,周硯白如果真愛你,就不會因為窮離開?”
“是誰說,再苦一點也沒關係,反正測試完你會補償?”
“又是誰說,紀念日當天攤牌才夠有儀式感?”
沈南枝的眼淚無聲往下掉。
她突然抬腳,狠狠踹在病床邊。
金屬護欄撞得一聲巨響。
陸嘉年嚇了一跳。
“沈南枝!”
“你閉嘴。”
她看著他,眼神冷得讓人發寒。
“我會跟你算賬。”
“也會跟我自己算。”
陳恪帶著查賬資料趕到時,病房外已經圍了不少人。
沈南枝接過平板。
上面清清楚楚列著三年內周家的醫療支出。
住院費。
檢查費。
藥費。
急救費。
每一筆,都是我自己支付。
有銀行卡轉賬。
有夜市收款碼提現。
有典當行記錄。
甚至還有我賣掉亡母金鎖的憑證。
沈南枝看著那張照片。
金鎖很小,是我媽留給我唯一的東西。
當年我給她看過。
我說以後等小澈長大,就給他做念想。
後來金鎖不見了。
我騙她說收起來了。
其實是拿去當了三千八百塊。
給小澈交了氧療費。
沈南枝指尖發抖,往下翻。
婚戒。
相機。
舊摩托。
能賣的東西,我都賣了。
而她安排的所謂補助,全部停在“待稽核”。
稽核人:陸嘉年。
陳恪低聲說:
“陸少每次都以測試未結束為由壓下。”
“另外,普通醫院那邊曾經收到過一次轉診諮詢回函。”
沈南枝勐地抬頭。
“什麼回函?”
陳恪臉色發白。
“私人醫院系統曾向周小少爺所在醫院傳送過匹配提示。”
“但陸少以您的名義撤回了。”
“他說,這是為了避免周先生提前知道沈家的醫療渠道,影響測試結果。”
沈南枝手裡的平板砸在地上。
螢幕碎裂。
她看向陸嘉年。
陸嘉年眼神躲閃。
“我那也是為了你!”
“你不是不想提前露餡嗎?”
沈南枝衝過去,卻被陳恪和警察攔住。
她幾乎是嘶吼出聲:
“他才五歲!”
“小澈才五歲!”
“他躺在搶救室裡的時候,你撤回了他的命!”
陸嘉年臉色發白,卻還嘴硬:
“那你呢?”
“你不也按滅了周硯白的電話?”
沈南枝僵住。
她想起那晚,手機螢幕亮起。
我給她打了最後一通電話。
她以為按了靜音,後來才發現通話一直沒斷。
她聽見了我在搶救室外的唿吸。
可她沒出聲。
她說:
就今晚。
明天我全部告訴他。
明天。
這兩個字,像一根鏽釘,狠狠釘進她的心口。
沈南枝撥通報警電話。
“你好,我要報警。”
陸嘉年臉色驟變。
“南枝,你真要鬧到這個地步?”
沈南枝看著他。
“你攔截醫療補助,撤回轉診提示,隱瞞救治資訊,惡意干預病人就醫。”
“這些夠不夠?”
陸嘉年慌了。
“那都是你授權的!”
“是。”
沈南枝說。
“所以我也不會逃。”
警察很快到場。
陸嘉年被帶走時,還在掙扎。
“沈南枝,你別忘了,我爸救過你媽!”
“你們沈家欠我的!”
沈南枝沒有看他。
她抱著碎屏平板,坐在醫院走廊。
燈光落在她臉上,白得像紙。
一名警察做完筆錄後,神情複雜地看了她一眼。
“沈女士,陸嘉年是否構成犯罪,還要看證據鏈。”
“但你丈夫和孩子的情況......”
他頓了頓,還是說出口。
“你作為妻子和母親,確實太不負責。”
沈南枝垂著頭。
沒有反駁。
因為他說得太輕了。
不負責。
這三個字怎麼夠。
她是兇手。
只是沒有親手拿刀。
當晚,警察勘驗完現場後,她才重新回到出租屋。
床單被作為物證帶走,地板上還留著淡淡的痕跡。
桌上只擺著小澈的骨灰盒。
草莓蛋糕摔壞後,她又買了一模一樣的。
可這一次,她放在桌上,沒有人拆。
沈南枝坐到床邊,開啟第二個抽屜。
裡面靜靜躺著一把零錢。
六十三塊五毛。
紙幣皺巴巴的。
硬幣邊緣磨得發亮。
旁邊還有半板止痛藥。
藥片被掰開過。
每一片都只剩一半。
沈南枝把零錢捧出來,像捧著什麼滾燙的東西。
她的黑卡從口袋裡滑落,掉在地板上。
卡面冷硬,額度無限。
可那張卡買不回一個茶葉蛋。
買不回小澈的一聲媽媽。
也買不回我半顆被掰開的止痛藥。
她抱著那堆零錢,終於哭到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