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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散人未還

作者:金凌更新:1小時前章節: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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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拿到錄取通知書那天

第 1 章

拿到錄取通知書那天,回家卻看見家門口掛滿了白布。

鄰居拉住我:

“你爸在高速上出了事,人沒了。”

媽媽抱著才兩歲的妹妹癱坐在靈堂前。

債主第二天就堵上了門。

爸爸生前借了一百七十萬做生意。

我把錄取通知書壓在抽屜最底層,去了城東的電子廠。

媽媽抱著妹妹在流水線上做工。

第三年,我在流水線上暈過去,醒來時醫生臉色難看。

“肝癌晚期,最多還有五天。”

我簽了放棄治療同意書,從醫院往回走。

路過市中心那家高檔法式餐廳,我停下來擦了擦玻璃上的霧。

裡面坐著一個男人,穿著菸灰色定製西裝。

他舉著高腳杯,而對面坐著的是媽和妹妹。

妹妹穿著公主裙,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

男人側過臉時,我心跳漏了一拍。

是我死去三年的爸爸。

他放下酒杯:

“再過七天考驗期就到了,到時候告訴她真相。”

媽媽遲疑:“她挺努力的,要不......”

“小時候她自己說的,就算家裡窮到吃土也不會離開爸媽。”

爸爸笑了聲,“我不親自驗一驗,怎麼放心把家產交給她?”

玻璃窗上映著我的臉。

可我,已經沒有七天了。

......

“許梔,最後那三萬塊錢,你明天能打過來嗎?”

電話裡,母親周慧蘭的聲音透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

我隔著一層薄薄的霧氣,站在那家法式高檔餐廳的落地窗外。

玻璃那頭,周慧蘭正端著精緻的紅酒杯,和對面的男人輕輕碰杯。

她化著全妝,穿著香奈兒的高定套裝。

而她的耳邊,掛著一枚隱形藍牙耳機。

那就是她用來和我通話的工具。

“媽,我......”

我張了張嘴,喉嚨裡泛起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右側肋骨下方的肝臟位置,像是有幾千根針在一起扎。

“你別總是吞吞吐吐的,行不行?”

周慧蘭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理所當然的教訓。

“你爸走得早,留下這一百七十萬的債。”

“這三年要是沒有你頂在前面,我和你妹妹早就去要飯了。”

“你就差這最後三萬了,馬上就要熬出頭了,你可千萬別在這個節骨眼上掉鏈子。”

我看著她用叉子切下一塊帶血的菲力牛排,優雅地送進嘴裡。

那個“死”了三年的爸爸,梁敘白,正溫柔地拿著餐巾替妹妹擦嘴角。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只有我,像個被世界遺棄的孤魂野鬼,站在深秋的冷風裡。

“可是媽,我生病了。”

我握緊了手裡那張已經被捏出汗水的“放棄治療同意書”。

“我今天在流水線上暈倒了,醫生說......”

“暈倒了就去醫務室開點葡萄糖喝!”

周慧蘭打斷了我,聲音依然是那種溫柔卻令人窒息的調子。

“你這孩子就是太嬌氣,以前做大小姐的時候留下的臭毛病。”

“人活在世上,哪有不吃苦的?”

“當年你爸創業的時候,不也是沒日沒夜地幹嗎?你作為他的女兒,這點毅力都沒有?”

她放下刀叉,看向對面的梁敘白,兩人相視一笑。

像是在交流一件極其得意的作品。

我靠在冰冷的牆磚上,身體一點點往下滑。

一陣劇烈的咳嗽湧上喉嚨,我死死捂住嘴。

溫熱的粘液順著指縫流了出來,是暗黑色的血。

“媽,我真的很痛。”

我看著指尖的血跡,視線漸漸模糊。

“我可能......撐不到還完債的那一天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隨後,周慧蘭的聲音冷了幾分。

“許梔,你現在學會撒謊來逃避責任了是嗎?”

“你忘了你當初自己說的,就算家裡窮到吃土,你也會和我們共患難?”

“怎麼,現在讓你去電子廠打個工,你就開始裝病了?”

我盯著玻璃窗裡的她。

看著她轉頭對著妹妹許念露出慈愛的笑容。

許念穿著粉色的公主裙,天真無邪地晃著小腿。

“媽媽,姐姐怎麼不來跟我們一起吃肉肉呀?”

我聽到藍牙耳機裡傳來的,許念稚嫩的聲音。

周慧蘭摸了摸她的頭,聲音輕柔。

“姐姐在外面賺錢呢,等姐姐變得懂事了,足夠堅強了,媽媽就帶她來吃。”

她轉過頭,繼續對著耳機說道。

“聽見你妹妹的話了嗎?”

“那三萬塊錢,明天晚上十二點之前,必須打到光哥的賬上。”

“你要是敢不給,光哥說了,就要砍了我的手指頭。”

“你忍心看著媽媽變成殘廢嗎?”

我閉上眼睛,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三年了。

每一個月,她都會用這種理由來逼我。

不是光哥要打斷妹妹的腿,就是光哥要砸了我們的家。

我為了那些所謂的“威脅”,一天打三份工。

白天在電子廠的流水線上吸著刺鼻的松香。

晚上去市醫院的太平間做清潔工,因為那裡給的錢多,也沒人願意去。

週末還要去給人家試藥。

我的肝,就是在那一次次超出人體極限的試藥中,徹底壞掉的。

而他們,只是坐在高檔餐廳裡,端著紅酒,看著我在泥潭裡掙扎。

美其名曰,考驗。

“好,我知道了。”

我扯起嘴角,嚥下喉嚨裡的血沫。

“明天晚上十二點,我會把錢打過去的。”

周慧蘭滿意地笑了笑。

“這才是我周慧蘭的好女兒。你放心,只要這筆錢還清,以後咱們一家人的日子就好過了。”

“早點回去休息吧,別在外面瞎晃悠了。”

她結束通話了電話。

我看著手機螢幕暗下去。

然後撐著牆壁,慢慢地站了起來。

玻璃窗裡,梁敘白端起酒杯,對著周慧蘭舉了舉。

我聽不到他們說什麼,但我能猜到。

他一定在說:“你看,這丫頭骨頭還是不夠硬,還得再壓一壓。”

我轉過身,將那張“放棄治療同意書”塞進口袋。

一步一步朝著城中村的出租屋走去。

夜風吹透了我單薄的廠服。

沒關係的,媽。

這是最後一次了。

我真的,沒有七天可以陪你們玩這個遊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