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散人未還_第 3 章 深夜的出租屋冷得像冰窖
第 3 章
深夜的出租屋冷得像冰窖。
我沒有開暖氣,因為上個月的電費已經透支了。
劇痛開始在全身蔓延,像是有無數只啃噬骨頭的螞蟻在血液裡瘋狂遊走。
我跌跌撞撞地爬下床,拉開那個用塑膠布糊著的抽屜。
在最底層,壓著一張已經泛黃的大學錄取通知書。
那是我十八歲那年,熬了無數個通宵,用近視兩百度的代價換來的重點大學通知書。
那天我興高采烈地跑回家,卻只看到刺眼的白布。
我摸著通知書上那個燙金的校徽,指尖忍不住顫抖。
“許梔,你爸不在了,你要是去上學,債主會把媽逼死的。”
周慧蘭當時哭著跪在我面前,死死抱著我的腿。
“就算媽求你,你放棄吧。大不了以後等債還清了,媽再供你考成人大學。”
我信了。
我把通知書鎖進抽屜,轉身走進了那座散發著機油味和絕望的電子廠。
可是現在。
我才知道,那只是一場名為“忠誠測試”的騙局。
胃裡的酸液不受控制地往上湧。
我趴在床沿,大口大口地嘔吐起來。
吐出來的全是一塊塊黑紅色的血汙,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腥氣。
手機螢幕突然亮了,發出刺眼的白光。
是周慧蘭發來的微信。
“梔梔,光哥說錢收到了。還差兩百。”
“你不是說還剩兩百塊現金嗎?明天拿去銀行匯過去。”
“做事情要有始有終,不能差這一星半點,懂嗎?”
我看著那幾行字,眼睛酸澀得連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到了這個時候,她還在對我進行這種病態的道德綁架。
這就是她和梁敘白引以為傲的教育方式。
把親生女兒當成一條狗,用骨頭和鞭子來回馴化。
“叮——”
又是一條訊息,這次是妹妹許念發來的語音。
我顫抖著手點開。
“姐姐,媽媽說你明天就能回家陪念寶玩了。”
“念寶今天吃到了很好吃的肉肉哦,可是媽媽不讓我告訴你。”
“姐姐,你快點回來吧,念寶想你了。”
我聽著妹妹天真無憂的聲音,心裡的最後一道防線徹底崩潰了。
念寶,姐姐回不去了。
姐姐的身體裡,長了一個很大很大的壞東西。
它把姐姐的生命一點點吃掉了。
劇烈的疼痛讓我整個人蜷縮成了蝦米狀。
我的視線開始渙散,眼前的燈泡變成了一個個跳躍的光斑。
呼吸變得越來越困難,每一口空氣都像是在吞嚥碎玻璃。
手機再次瘋狂地振動起來。
這次是梁敘白用那個陌生號碼打來的。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按下了接聽鍵。
“許梔。”
梁敘白的聲音裡帶著那種高高在上的審視。
“我是光哥。你媽說你還有兩百塊錢現金沒交上來。”
“怎麼?打算私吞?”
“你這三年的表現我都看在眼裡,本來覺得你還算個孝順女兒。”
“要是最後這兩百塊錢你敢留著自己花,那之前的賬,咱們還得重新算。”
他頓了頓,語氣裡透著一絲冰冷的警告。
“別以為裝死就能混過去。明天早上八點,我看不到錢,有你受的。”
我聽著他理直氣壯的逼迫,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僵硬的弧度。
“好。”
我聽見自己喉嚨裡發出一種如同破風箱般的嘶啞聲音。
“我都給你們。”
“把我的命......也一起給你們......”
電話那頭似乎愣了一下,隨即傳來一聲不屑的冷哼。
“少在這跟我演苦肉計。你這套唬弄你媽還行,騙不了我。”
“記住了,明天早上八點。”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我的手無力地垂落,手機砸在滿是黴斑的水泥地上,螢幕瞬間碎裂。
就像我這荒唐可笑的十八年。
我看著天花板。
世界開始一點點暗下去。
那些疼痛、委屈、不甘,都在這一刻變得無比遙遠。
我終於不用再為了那永遠還不完的債去賣命了。
不用再看著他們虛偽的臉龐苟延殘喘。
真好啊。
我閉上了眼睛,眼角滑落最後一滴冰冷的眼淚。
在一片死寂的出租屋裡,我徹底停止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