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散人未還_第 2 章 出租屋在城中村最陰暗的一條巷子里
第 2 章
出租屋在城中村最陰暗的一條巷子裡。
常年不見陽光,牆皮剝落得像是一塊塊腐爛的瘡疤。
我推開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濃重的黴味撲面而來。
還沒等我坐下喘口氣,手機再次亮了起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但我知道那是誰。
那是梁敘白找來扮演債主的“光哥”。
“許梔,你媽跟你說了吧?”
光哥的聲音帶著社會人的痞氣,在空蕩蕩的屋子裡顯得格外刺耳。
“明天晚上十二點,最後三萬塊。”
“你要是敢少一分錢,我就帶著兄弟們去你那個破電子廠鬧。”
“讓你連那個一個月三千塊的破工作都保不住!”
我蜷縮在單人床上,雙手死死按著右腹。
痛感一陣陣襲來,像是有無數把生鏽的鋸子在切割我的臟器。
“光哥。”
我喘著粗氣,聲音虛弱得彷彿隨時會斷掉。
“我真的沒錢了。”
“我這個月連飯都沒吃,只湊到了五百塊。”
“能不能......再寬限我幾天?”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冷笑。
“寬限?你老子當年借錢的時候,怎麼沒說寬限?”
“父債子償,天經地義!”
“你不是挺能扛的嗎?去賣血啊!去賣腎啊!”
“我告訴你,明天看不到錢,我先剁了你那個兩歲的妹妹!”
光哥惡狠狠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我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昏黃的燈泡,眼淚無聲地滑落。
這就是我的好父親。
為了逼出我的極限,連剁了妹妹這種話都能教給外人說。
他明知道,我最疼許念。
當年許念剛出生的時候,梁敘白生意正是最忙的時候。
是我每天放學後,笨手笨腳地給她衝奶粉,換尿布。
我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她受傷害?
這三年,我把自己活成了一臺沒有知覺的賺錢機器。
有一次,我為了多拿兩百塊錢的試藥費,連續發了三天三夜的高燒。
我躺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燒得失去了意識。
護士用我的手機聯絡了周慧蘭。
周慧蘭在電話裡是怎麼說的?
“她就是感冒了,喝點熱水就行。你們別想騙我交住院費,我們家還欠著債呢。”
最後是清潔工阿姨看不下去,偷偷給我塞了兩片退燒藥。
我以為她真的是沒錢。
原來,她只是覺得我在裝病逃避考驗。
手機螢幕突然閃爍了一下,微信群“相親相愛一家人”彈出了訊息。
這個群裡只有我和周慧蘭兩個人。
自從“梁敘白”死後,她就把群名改成了這個,說是要互相扶持。
周慧蘭發來一條長長的語音。
我點開自動播放。
“梔梔啊,媽知道你辛苦。但今天李嬸還在笑話我們,說家裡沒個男人撐著,遲早要散。”
“你作為長女,必須得立起來。”
“今天媽路過蛋糕店,看到那個草莓蛋糕,念寶吵著要吃。”
“媽沒錢買,只能拉著她走。念寶哭了一路。”
“等你明天把錢還清了,咱們也買一個好不好?”
我聽著她溫柔卻充滿算計的聲音。
腦海裡浮現出剛剛在法餐廳裡,許念面前擺著的那個價值上千塊的高階法式甜點。
她沒有哭。
她笑得很開心。
我沒有回覆,只是默默地打開了手機銀行。
裡面是我這幾個月省吃儉用,準備留著給自己買點止痛藥的錢。
一共兩萬九千八百塊。
再加上我口袋裡的兩百塊現金。
剛好三萬。
就在我準備轉賬的時候,電子廠主管的電話打了進來。
“許梔,你今天下午曠工三個小時,廠裡決定辭退你。”
主管的聲音冷冰冰的,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你平時幹活就不積極,今天還敢在流水線上裝暈?”
“你要是真病了,就趕緊滾回去治病,別死在廠裡連累我們!”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主管......我沒有裝暈,我只是......”
“行了,別廢話了。你這個月的工資扣除曠工罰款,還有一千兩百塊。”
“明天自己來財務室結賬。以後別來了。”
電話被無情地切斷。
我看著黑下去的螢幕,突然覺得很滑稽。
這就是他們為我精心設計的死局。
斬斷我所有的退路,逼出我最後一絲利用價值。
我把那兩萬九千八百塊錢,轉到了周慧蘭指定的那個賬戶裡。
又在備忘錄裡寫下了一段話。
做完這一切,我感覺體內的力氣被徹底抽乾了。
沒關係,馬上就解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