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的雪，埋葬了我不堪的前半生_第 10 章 知渺

第 10 章

“知渺！知渺是你嗎？”

林素在電話那頭哭得聲嘶力竭。

“媽媽錯了！媽媽真的知道錯了！你回來好不好？”

“這三年你受苦了，是媽對不起你！你那條腿是為了救妹妹才沒的，媽不該那麼對你啊！”

宋青山也搶過電話，聲音哽咽。

“知渺，爸爸給你換最好的假肢，家裡以後什麼都聽你的。你回家吧，我們一家人不能散啊！”

我站在波士頓深秋的陽光裡，聽著電話那頭遲來的懺悔。

內心竟然奇異般地平靜。

沒有任何波瀾，也沒有任何復仇的快感。

“宋先生，林女士。”

我開口，聲音清冷，像在陳述一件與我無關的事實。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遲來的歉意，也一樣。”

電話那頭的哭聲戛然而止。

初螢的聲音怯生生地傳了過來。

“姐姐......對不起。我以前太自私了，我沒考慮到你的感受。你還能原諒我嗎？”

我垂下眼簾，看著腳下那條閃爍著金屬光澤的假肢。

“初螢，我不恨你。”

“但我也不會再愛你們了。”

“大年三十那個晚上，當我躺在雪地裡，血流進眼睛裡的時候。宋知渺就已經死在那個冬天了。”

“你們現在看到的，是一個全新的人。”

林素在電話那頭崩潰地大喊。

“你這是要跟我們斷絕關係嗎？我是你親媽！血濃於水，你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啊！”

“宋知渺，你不能這麼沒良心！”

我輕笑了一聲。

這一聲笑裡，充滿了諷刺。

“林女士，血緣從來不是綁架我的籌碼。”

“你們覺得我不懂事，覺得我總是在演戲。那現在，我就徹底退出你們的舞臺，這不是你們一直想要的嗎？”

“我有我自己的家人，有愛我的人。請你們以後，不要再打擾我的生活。”

“算是我對你們，最後的一點請求。”

說完，我沒有給他們任何再說話的機會，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並且通知康復中心的前臺，拉黑了這個號碼。

國內，宋家。

手機裡傳來“嘟嘟嘟”的盲音。

宋青山脫力般地鬆開手，手機砸在地上。

林素捂著胸口，發出絕望的痛哭聲。

她終於明白，那個總是唯唯諾諾、只需要一點點關愛就能死心塌地留在家裡的女兒，是真的被她親手弄丟了。

而且，永遠也找不回來了。

初螢蹲在地上，看著抱頭痛哭的父母。

她擦乾眼淚，撿起手機，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爸，媽。別找了。”

“姐姐現在過得很好，她不需要我們了。我們，放過她吧。”

波士頓。

我把手機遞給程晚音，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像吐出了積壓在胸口二十年的濁氣。

江逾白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都處理好了？”

我點點頭，抬起頭看向展廳外。

波士頓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照在我的金屬假肢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江爸，程媽。我們去吃飯吧，我想吃糖醋里脊了。”

程晚音笑著挽住我的手。

“好，回家，媽給你做。”

我邁開腿，大步向前走去。

金屬關節發出細微而堅定的運作聲。

這一次，我再也不用為了任何人奔跑。

我只走向，屬於我自己的明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