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的雪,埋葬了我不堪的前半生_第 8 章 喂
第 8 章
“喂?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粗獷又中氣十足的女人聲音。
宋青山嚥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乾。
“請問......是大年三十晚上,幫宋知渺打急救電話的大姐嗎?”
“我是她父親。”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緊接著,就是劈頭蓋臉的一頓痛罵,聲音大得連站在旁邊的初螢都聽得一清二楚。
“好啊!原來是你這個畜生當爹的!”
陳姐在電話裡毫不客氣地破口大罵。
“你們家是死絕了嗎?大雪天的讓一個截了肢的姑娘出來跑腿!”
“你們知不知道我看到她的時候,她整個人倒在水泥臺階上,後腦勺磕那麼大一個口子,血流得把地上的雪都染紅了!”
宋青山渾身一震,雙腿發軟,幾乎站不住。
“那......那個假肢......”
“假肢?那破玩意兒早鬆了!矽膠套掉了一地,那姑娘的腿根磨得全是血泡和爛肉!”
陳姐越說越激動,隔著螢幕都能感受到她的憤怒。
“我在電話裡跟那個女人說,孩子快不行了,她倒好,笑嘻嘻地說孩子在演戲?”
“你們還是人嗎?狗都沒你們這麼冷血!”
“我都把她送上救護車了,你們連個鬼影都沒出現!”
陳姐似乎想起了當時急診室裡的畫面,聲音帶上了哽咽。
“縫針的時候,那姑娘一聲沒吭。就盯著手機看你們發的那堆畜生話。”
“我告訴你們,那姑娘心已經死了。她要是不走,早晚被你們逼死!”
“嘟——嘟——”
陳姐罵完,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宋青山手一鬆,手機砸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頹然地跌坐在床沿上,雙手死死捂住臉,指縫間隱隱有水漬滲出。
林素整個人癱軟在床頭。
她死死盯著那張病歷單,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原來不是演戲。
原來那通電話,真的是求救。
原來那個被她嫌棄晦氣的紗布下面,真的是一道深可見骨的撕裂傷。
初螢蹲在地上,看著散落一地的那些消炎藥票據。
她突然想起來,有好幾次,她看到我走路一瘸一拐,問我是不是腿疼。
我都只是淡淡地說,沒事。
而她,轉頭就去和朋友聊最新款的包包了。
“是我......都是因為我......”
初螢捂著臉,崩潰地大哭起來。
“如果不是為了我的衣服和鞋,姐姐就不會出去,就不會摔倒......”
“媽!你為什麼不信她?你為什麼從來都不信她!”
林素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爬下床,試圖去撿地上的單據。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摔得那麼重啊......”
“她平時就是悶葫蘆,什麼都不說,我以為她跟以前一樣,只是擦破了皮......”
“放屁!”
宋青山猛地抬起頭,雙眼通紅地衝她怒吼。
“你不知道?你平時少使喚她了嗎!”
“她那條腿是為了救初螢才沒的!你這三年是怎麼對她的!”
“你把她當女兒看了嗎?你把她當免費的保姆!”
林素被吼得一哆嗦,想要反駁,卻又無從開口。
因為宋青山說得對。
可宋青山自己呢?
他不也是心安理得地享受著這種不公平,從來沒有為我說過一句話嗎?
一家人在這間充滿悔恨的主臥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初螢的壓抑的哭聲在迴盪。
第二天一早。
宋青山開始瘋狂地動用所有關係,去查江逾白和程晚音的去向。
他查到了他們就職的醫院,衝進院長辦公室。
卻被告知,江醫生夫婦已經辦理了離職和移民手續,目前在波士頓的一家頂尖康復醫學中心任職。
至於宋知渺,她是透過正規手續,作為江醫生的長期康復患者一同前往的。
宋青山拿到那個波士頓的聯絡電話時,手都在抖。
他終於明白。
宋知渺不是離家出走。
她是從這個家裡,徹底逃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