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的雪,埋葬了我不堪的前半生_第 2 章 怎麼會有這樣的父母
第 2 章
“怎麼會有這樣的父母!”
程晚音氣得直跺腳,眼眶通紅地看著我。
“你為了救妹妹才沒的腿,他們不把你供起來就算了,居然還這麼使喚你!”
我扯了扯嘴角,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
“習慣了,在他們眼裡,我這叫理所應當。”
江逾白拿著縫合器走過來,動作輕柔地在我頭上纏上最後一層紗布。
他嘆了口氣,把一張繳費單放在床頭。
“傷口處理好了,但你有輕度腦震盪,今晚必須留院觀察。”
我搖了搖頭,撐著床板想要坐起來。
一陣天旋地轉的眩暈感襲來,我眼前一黑,重重地跌了回去。
“你幹什麼!”程晚音一把按住我的肩膀。
“我得回去。”我喘著粗氣,“城東還有一雙定製的鞋沒取,初螢明天要穿。”
程晚音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像看一個瘋子。
“你不要命了?你現在連站都站不穩,怎麼去城東!”
“宋知渺,你到底要作踐自己到什麼時候!”
我看著她憤怒又心疼的眼神,眼眶有些發熱。
是啊,我到底要作踐自己到什麼時候。
三年了。
三年前我以為只要我足夠聽話,足夠懂事,不去爭不去搶。
他們總有一天會看到我的付出,會分一點點愛給我。
可是我錯了。
我越是懂事,他們就越覺得我不痛不癢,越覺得我的犧牲理所應當。
去年的這個時候,我的殘肢因為長時間佩戴不合適的假肢,磨出了嚴重的潰瘍。
醫生建議我住院一週,進行物理治療。
可那天正好是宋初螢的芭蕾舞決賽。
林素在電話裡哭著求我。
“知渺,初螢為了這個比賽準備了半年,我們必須去現場給她加油。”
“你那腿又不是什麼大毛病,自己敷點藥就行了,別在這個節骨眼上添亂。”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在出租屋裡,用鑷子一點點清理傷口裡的爛肉。
疼得渾身冷汗,連哭出聲的力氣都沒有。
而我的父母和妹妹,正在聚光燈下相擁著拍照,慶祝她拿了冠軍。
我的痛,在她的榮耀面前,一文不值。
“程醫生,江醫生。”
我深吸了一口氣,看向他們,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驚訝。
“你們之前提過的,去波士頓殘障康復中心的那個名額,還在嗎?”
江逾白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
“還在!對方看了你的病歷和復健資料,非常願意接收你。”
“而且那邊有最先進的智慧假肢技術,完全可以重新定製適合你的接受腔。”
程晚音也激動地握住我的手。
“知渺,我和老江下個月初一也要去波士頓參加醫學交流,順便辦移民。”
“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做你的醫療監護人,帶你一起走!”
我看著他們,這三年裡,只有這對沒有血緣關係的醫生夫婦,給過我真正的溫暖。
“我願意。”
我點了點頭,一字一句地說,“我想跟你們走。”
話音剛落,放在托盤裡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爸爸”。
我拿起手機,按下接聽鍵。
宋青山的聲音立刻從聽筒裡傳了出來,帶著明顯的責備。
“宋知渺,那雙鞋你到底拿了沒有?”
“這都幾點了,一家人等你吃飯,你是不是又跑到哪裡去偷懶了!”
他沒有問我摔得重不重,沒有問大姐說的流血是不是真的。
開口第一句,就是那雙鞋。
我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晚上九點半。
窗外,除夕夜的煙花正在夜空中炸開,絢爛無比。
我平靜地看著窗外的煙火,輕聲回答。
“拿了,我找了跑腿送回去,錢我已經付過了。”
電話那頭,林素的聲音隱隱約約傳過來。
“她就是懶!讓她跑個腿還要花錢僱人,真是慣的她。”
宋青山冷哼了一聲。
“行了,早點回來,別讓初螢擔心。”
說完,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聽著手機裡傳來的忙音,我突然覺得無比輕鬆。
原本心裡還殘存的那一絲絲僥倖和期待,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了。
江逾白看著我,眼神里滿是擔憂。
“明天早上八點的航班,你現在這個情況,真的沒問題嗎?”
我把手機塞進口袋,撐著床沿站了起來。
假肢已經壞了,我只能單腿站立,但我的背挺得很直。
“沒問題。江醫生,明天機場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