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的雪，埋葬了我不堪的前半生_第 6 章 波士頓的初春

第 6 章

波士頓的初春，風裡還帶著刺骨的寒意。

我在康復中心的落地窗前，嘗試著邁出第一步。

智慧假肢的接受腔完美貼合了我的殘肢，矽膠內襯柔軟得像第二層皮膚。

沒有任何摩擦的痛感。

微電腦控制的膝關節隨著我的發力自然彎曲，落地的每一步都穩當而踏實。

“走得非常好！”

江逾白站在幾米外，看著手裡的資料監測儀，臉上滿是讚許。

程晚音更是激動地跑過來，一把抱住我。

“知渺，你做到了！以後你再也不用受那種折磨了。”

我低頭看著這條充滿科技感的“新腿”，眼眶有些發熱。

三年了，我終於體會到了正常走路的感覺。

不再需要忍受破皮流血的痛苦，不再需要擔心假肢隨時會脫落。

我終於，站直了。

而國內，時間已經走到了大年初七。

年假結束，宋青山要回單位上班，林素也要開始準備初螢開學的事情。

日子照常過，可是宋知渺，依然沒有回來。

一開始，林素還篤定我是在附近的快捷酒店裡耗著。

直到初五那天，她發現家裡水費單沒人繳，習慣性地想在微信上罵我。

卻發現訊息發出去，是一個刺眼的紅色感嘆號。

“她居然把我拉黑了？”

林素氣得在客廳裡破口大罵，“這個白眼狼，真是反了天了！”

宋青山這才意識到事情的不對勁。

他給所有親戚打了一遍電話，沒有人見過我。

他又去我的初高中同學群裡問了一圈，依然杳無音信。

大年初七的下午，宋青山終於坐不住了。

他帶著林素，走進了轄區派出所。

“警察同志，我女兒離家出走一個星期了，電話打不通，微信也拉黑了。”

宋青山坐在調解室裡，臉色鐵青。

接待他們的民警登記了我的身份證號，在系統裡輸入查詢。

幾分鐘後，民警抬起頭，表情有些古怪。

“宋先生，系統顯示，您女兒宋知渺，已經在初一上午八點，搭乘航班出境了。”

“目的地是，美國波士頓。”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林素和宋青山的頭上。

“出境？！”

林素猛地站了起來，聲音尖銳得破了音。

“怎麼可能！她一個殘疾人，哪來的錢出國？她連英語都不會說幾句！”

民警將電腦螢幕轉過來一點，指著上面的出境記錄。

“確實是出境了，而且是和另外兩名同行人一起離開的。”

“我們查了航班資訊，是正常渠道購買的機票，手續齊全。”

宋青山死死盯著螢幕上的那行字，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通。

那個在家裡連大聲說話都不敢，任由他們使喚、無視的大女兒。

怎麼會突然有這麼大的膽子，一聲不吭地跑到了地球的另一端。

“警察同志，她肯定是被人騙了！”

林素撲到桌子前，激動地拍打著桌面。

“她是個瘸子啊！什麼都不懂，肯定是遇到了跨國詐騙集團，你們快把她弄回來啊！”

民警皺了皺眉，往後退了一點。

“女士，您先冷靜。您女兒是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為能力。”

“她有權利選擇去哪裡，如果是她自願出境，我們無權干涉。”

從派出所出來，天空飄起了小雨。

宋青山和林素站在路邊，手裡拿著那張打著“出境”字樣的查詢單，像兩隻被抽乾了力氣的落湯雞。

“她到底去波士頓幹什麼？”

宋青山喃喃自語，彷彿在問林素，又彷彿在問自己。

林素咬著牙，眼底滿是怨毒。

“不管她去幹什麼，她既然敢走，以後就別想再進這個家門！”

“死在外面也是她自找的！”

可是他們不知道，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