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的雪,埋葬了我不堪的前半生_第 5 章 大年初一的下午
第 5 章
大年初一的下午,宋家。
林素一邊把煮好的餃子端上桌,一邊往我房間的方向看了一眼。
“這死丫頭,買瓶醋買到太平洋去了?”
“都兩點了還不回來,是不是又躲在哪個角落裡博同情?”
宋青山坐在沙發上抽菸,不耐煩地彈了彈菸灰。
“管她幹什麼,肯定是因為早上沒帶她去拜年,鬧脾氣呢。”
“餓了自然就滾回來了。”
宋初螢咬著筷子,看著桌上的醋碟。
“可是媽,這醋還是我剛才下去買的,姐姐不會真的出什麼事了吧?”
昨天大年三十晚上,我頭上裹著紗布回來的樣子突然在她腦海裡閃過。
“她能出什麼事?”
林素冷笑一聲,“她那個人,除了會裝死嚇唬我們,還能有什麼本事?”
“趕緊吃,吃完還要去你舅舅家打牌呢。”
一家人吃完飯,換上衣服出了門。
整個屋子空蕩蕩的,只有電視機還在不知疲倦地播放著重播的春晚。
一直到晚上十點,他們才滿身酒氣地回來。
客廳裡的燈沒開。
林素換鞋的時候,隨口喊了一句。
“宋知渺!死哪去了?出來倒水!”
無人回應。
屋子裡安靜得只能聽到暖氣管道里的水流聲。
宋初螢有些不安地走到我的房間門口,敲了敲門。
“姐,你睡了嗎?”
沒有聲音。
她試著扭了一下門把手,門沒鎖,應聲而開。
房間裡沒有開燈。
藉著客廳透進來的光,宋初螢愣住了。
床鋪被整理得平平整整,連一絲褶皺都沒有。
書桌上的素描本不見了。
衣櫃門半開著,裡面只剩下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那些我平時常穿的黑色衝鋒衣和羽絨服全都消失了。
最重要的是,床底那個用來裝重要證件的鐵盒子,空了。
“媽!”
宋初螢的聲音有些發尖,帶著一絲慌亂。
“姐姐好像......走了。”
林素正在廚房倒水,聽到這話,端著水杯走了過來。
“走?她一個瘸子能走到哪去?”
她推開房門,按亮了牆上的開關。
看著空蕩蕩的房間,林素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把戶口本那頁撕了?長本事了啊!”
宋青山走過來,看到這一幕,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大過年的,她又抽什麼風!”
他掏出手機,撥打我的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機械的冰冷女聲在房間裡迴盪。
宋青山氣得一把將手機摔在沙發上。
“好啊!長脾氣了是吧!學會離家出走了!”
林素冷哼一聲,喝了一口水。
“別管她。兜裡沒幾個錢,看她能在外面硬氣幾天。”
“我倒要看看,等她假肢壞了走不動路的時候,是不是還要爬著回來求我們!”
宋初螢站在角落裡,看著那個空蕩蕩的鐵盒子,心裡莫名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昨天晚上,我頭上那塊滲血的紗布。
大年三十那個大姐在電話裡的咆哮。
還有我今早出門時,那個沒有任何情緒的眼神。
“爸,媽。”
初螢嚥了口唾沫,小聲說。
“姐姐昨天晚上回來的時候,臉色真的很差。她會不會......真的出事了?”
“能出什麼事!”
林素提高音量,打斷了她的話。
“她就是嫉妒你穿了新衣服,嫉妒大家只關心你,故意在這噁心人呢!”
“睡覺!誰也不準去找她,讓她自己在外面凍著!”
大年初一的夜晚,宋家依然很溫暖。
只是這份溫暖裡,再也沒有人會因為一個空出來的房間而感到內疚。
他們堅信,那個習慣了逆來順受的宋知渺。
總有一天會像過去無數次那樣,低著頭,默默地推開這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