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我歸還給無星的夜_第 6 章 死者是服用過量安眠藥導致中樞神經抑制
第 6 章
“死者是服用過量安眠藥導致中樞神經抑制,最終呼吸衰竭而死。”
法醫面無表情地合上記錄本,聲音在空曠的橋洞裡迴盪。
“初步推斷,死亡時間在昨晚十二點到凌晨兩點之間。”
林景行的雙腿終於支撐不住。
他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坐在泥水裡,那件名貴的深灰色羊絨大衣瞬間沾滿了汙垢。
“十二點......”
他喃喃自語,眼神空洞得可怕。
昨晚十二點。
他正坐在溫暖的臥室裡,吩咐老張去買新鮮的蘆筍。
他還在抱怨我脾氣太倔。
而那個時候,我正躺在這個冰冷刺骨的水泥地上。
感受著生命一點一滴從這具殘破的身體裡流逝。
“除了安眠藥,死者生前長期處於極度營養不良的狀態。”
法醫繼續彙報,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尖刀。
“胃裡沒有任何食物殘渣,只有一些未消化的野草根。”
“他的右小腿有過陳舊性骨折,因為沒有得到妥善治療,骨頭是畸形癒合的。”
“另外,死者的雙手和雙腳都有嚴重的凍傷潰爛,甚至深達骨膜。”
法醫抬起頭,看向楚婉清。
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譴責。
“這三年,他到底是怎麼活下來的,我想你們作為家屬,應該比我清楚。”
楚婉清的臉色煞白。
她死死盯著那具蓋著白布的屍體。
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陳舊性骨折。
我那年冬天在雪地裡摔斷了腿,打電話向他們求救。
林景行在電話裡罵我是為了騙錢還債,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嚴重凍傷。
那是第一年冬天。
我被趕出家門時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睡衣,連鞋都沒有。
我跪在雪地裡求了一夜。
他們不僅沒有開門,還讓蕭淑慎把我扔到了城中村。
原來。
那些他們以為的“苦肉計”。
都是我用命在硬抗的絕境。
“不!這不是真的!”
林景行突然爆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他連滾帶爬地撲向擔架,不顧一切地掀開那塊白布。
當他看清我那張瘦脫了相的臉時,整個人像被抽乾了靈魂。
“嘉樹......我的嘉樹啊!”
他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去摸我的臉。
卻在觸碰到那冰冷僵硬的皮膚時,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
“怎麼會這麼涼......”
“爸爸給你帶了糖醋排骨,爸爸帶你回家,你起來吃一口好不好?”
他手忙腳亂地去抓地上那個摔癟了的保溫桶。
徒勞地用手捧起那些混著泥沙的排骨,往我的嘴裡塞。
“吃一口啊,你不是最喜歡吃甜的嗎?”
“你起來!你是不是還在怪爸爸?”
他終於崩潰了,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聲在橋洞底顯得格外響亮。
“是爸爸錯了......爸爸不該把你趕出來......”
“那是脫敏測試啊!爸爸只是想讓你懂事一點,爸爸沒想讓你死啊!”
我靜靜地看著他這副痛不欲生的樣子。
只覺得極其可笑。
遲來的深情比草還賤。
現在哭得這麼慘,當初把我往死路上逼的時候,你們怎麼沒有一絲猶豫?
蕭淑慎死死盯著我那隻畸形的右腿。
她的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著。
她那引以為傲的理智外殼,終於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
“他當初......給我打電話借錢。”
她像是在自言自語,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是不是就是因為腿斷了?”
沒有人回答她。
因為張隊已經走過來,遞給了楚婉清一張單子。
“確認無誤的話,請家屬在死亡證明上簽字吧。”
“遺體我們要帶回局裡做進一步的屍檢。”
楚婉清顫抖著手接過那支筆。
那支她平時簽下幾千萬合同都毫不手軟的派克金筆。
此刻卻重逾千斤。
她看著紙上“楚嘉樹”那三個字。
突然眼前一黑。
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