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我歸還給無星的夜_第 8 章 當你們看到這段視頻的時候
第 8 章
“當你們看到這段影片的時候,我應該已經徹底解脫了。”
畫面裡的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林景行死死咬住手背,試圖堵住喉嚨裡的嗚咽。
他不敢看螢幕上那個形銷骨立的兒子。
那和三年前那個鮮活、嬌縱、總是纏著他撒嬌的楚嘉樹,簡直判若兩人。
“我知道你們一直覺得我黏人、自私、不懂事。”
“你們覺得把我趕出來,是對我好,是一場所謂的‘脫敏測試’。”
我對著鏡頭,緩慢而艱難地喘息著。
每說一句話,都要停頓很久。
“現在恭喜你們,測試很成功。”
“我再也不怕黑了,因為橋洞里根本沒有燈。”
“我也不怕打雷了,因為雷聲再大,也蓋不過胃裡痙攣的痛。”
“我甚至......都不再需要你們了。”
蕭淑慎的身體晃了晃。
她伸手撐住身後的桌子,才勉強沒有倒下。
她引以為傲的理智外殼,正在被這段平靜的陳述一點點碾成齏粉。
“其實三年前,被趕出來的那天晚上,我就該死的。”
影片裡的我低下了頭。
把那隻畸形的右腿暴露在鏡頭前。
“那天下著大雪,我在門外跪了一夜。”
“後來蕭淑慎把我扔到了城中村。”
“我為了撿一個別人扔掉的半邊饅頭,被一輛麵包車撞了。”
“我給你們打過電話的。”
我抬起頭,空洞的眼神穿透了螢幕,直刺向林景行和蕭淑慎。
“爸爸,你說我在騙錢。”
“淑慎姐,你說那是晏如的精神損失費。”
“所以,我只好自己把斷掉的骨頭接回去了。”
“可是接歪了呀,每到陰雨天,就疼得像有無數只螞蟻在骨頭縫裡咬。”
“啊——別說了!求求你別說了!”
林景行突然崩潰地嘶吼出聲。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瘋狂地磕著頭。
哪怕額頭磕出了血也渾然不覺。
“對不起......爸爸錯了!爸爸真的不知道啊!”
蕭淑慎的眼眶通紅。
她那雙向來只用來翻閱法條和籤合同的手,此刻正在劇烈地顫抖。
影片裡的畫面一轉。
我拿出了一張破舊的診斷書,在鏡頭前展示了一下。
那是楚晏如當年“車禍”的病歷影印件。
“你們一直以為,是因為我藏了車鑰匙,才害得晏如出車禍差點死掉。”
我平靜地丟擲了這顆重磅炸彈。
“但其實,那場車禍根本就是他自己設計的。”
“他只受了點擦傷。”
“那份病危通知書,是他買通了私立醫院的心外科主任王醫生偽造的。”
“你們如果不信,可以去查王醫生海外賬戶在三年前的匯款記錄。”
“有一筆五十萬的轉賬,是用楚晏如的零花錢賬戶打過去的。”
整個審訊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投影儀散熱風扇的嗡嗡聲。
林景行停止了磕頭。
他呆呆地抬起頭,滿臉的血汙和淚水混雜在一起,看起來可怖極了。
“偽造的?”
他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晏如......在騙我們?”
“為了一個謊言,你們把我像垃圾一樣扔了三年。”
影片裡的我終於流下了一滴眼淚。
那是整段影片裡,我唯一的一次情緒失控。
“你們用三年的地獄生活,來考驗我的懂事。”
“可你們卻把所有的偏愛,都給了一個處心積慮的騙子。”
“爸爸,媽媽。”
“我不要你們了。”
影片在一片雪花點中戛然而止。
審訊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查!立刻去查那個女醫生!”
蕭淑慎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猛地轉過身衝著張隊咆哮。
她那雙充血的眼睛裡寫滿了瘋狂和懊悔。
如果這是真的。
那麼她這三年來對楚嘉樹的冷漠、羞辱、施捨。
都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她自詡理智公正,卻成了一個卑劣的幫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