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我歸還給無星的夜_第 2 章 淑慎

第 2 章

“淑慎，留下來吃個晚飯吧，今天老張做了你喜歡的松鼠桂魚。”

林景行熱情地挽留，眼神里滿是對準兒媳的喜愛。

蕭淑慎微微停下腳步。

她看了一眼腕錶，語氣依然是那種理智到近乎冷漠的平穩。

“不了林伯父，律所還有個案子要結。”

“況且，明天嘉樹回家，你們應該有很多規矩要重新立一立，我在場，他大概又要借題發揮了。”

楚婉清冷哼了一聲，將茶杯重重放下。

“他敢！”

“吃了三年的苦，要是連這點尊嚴都還沒放下，那他就繼續去要飯。”

“我們楚家，不養不知好歹的白眼狼。”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母親眼底那一抹不容置疑的威嚴。

心臟的位置哪怕已經停止了跳動，卻依然幻覺般地隱隱作痛。

三年前。

也是在這間客廳裡。

楚婉清指著大門，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

“滾出去，沒有我的允許，不準任何人接濟他！”

那天夜裡下了很大的雪。

我穿著單薄的睡衣，連一雙鞋都沒來得及穿。

我在門外跪了一整夜。

雪花落在我的睫毛上，凍結成冰。

我以為只要我夠乖，只要我像以前那樣不停地道歉，他們就會像往常一樣開啟門。

把我抱進溫暖的壁爐旁。

可是沒有。

第二天早上，我等來的是蕭淑慎的車。

她搖下車窗，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楚嘉樹，晏如因為你現在還在重症監護室。”

“你居然還有臉在這裡裝可憐。”

“把他拖遠點，別髒了楚伯母的眼。”

她甚至沒有親自動手。

只是吩咐保鏢像拖死狗一樣，把我扔到了幾公里外的城中村垃圾站。

那是他們給我的第一個懲罰。

“哥哥現在肯定很期待明天吧。”

楚晏如的聲音拉回了我的思緒。

他拿起沙發上那個精緻的紙袋，輕輕摸了摸裡面的面料。

“淑慎姐買的這套衣服真好看。”

“不過哥哥在外面流浪了三年，尺碼估計都變了吧？”

林景行不在意地擺了擺手。

“衣服能穿就行，他還有什麼好挑剔的。”

“他以前就是太注重這些物質上的東西，才會被養成那種驕縱的性子。”

“晏如，你就是脾氣太軟，以後他要是敢欺負你，你一定要告訴爸爸。”

楚晏如乖巧地點點頭，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我看著這一幕，只覺得一陣強烈的反胃。

這就是所謂的偏袒。

即使沒有明顯的誤會，這種根深蒂固的偏心也足夠把人逼瘋。

我記得那年夏天。

窗外雷聲大作。

我從小就怕打雷，每次打雷都要林景行抱著才能睡著。

那天晚上，我抱著枕頭去敲主臥的門。

門開了。

林景行卻皺著眉頭看著我。

“嘉樹，你都多大了，怎麼還這麼黏人？”

“晏如剛來我們家，他對雷聲更敏感，爸爸今晚要陪他。”

我眼巴巴地看著門縫裡，楚晏如安穩地躺在原本屬於我的位置上。

“可是爸爸......我也怕。”

“聽話，別鬧了。”

林景行不耐煩地打斷了我。

“明天爸爸給你買你最喜歡的那款限量版模型，算作補償，好不好？”

那一晚，我在走廊的地毯上縮成一團。

捂著耳朵，聽著震耳欲聾的雷聲瑟瑟發抖。

第二天。

我滿心歡喜地等著我的限量版模型。

可是林景行帶回來的，卻是一架昂貴的斯坦威鋼琴。

是買給楚晏如的。

“晏如說他想學鋼琴，那個模型沒貨了，下次再給你買吧。”

他輕描淡寫地略過了對我的承諾。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等到過那個模型。

“婉清，明早我們還是早點去吧，那橋洞底下冷。”

林景行的聲音打斷了我的回憶。

他看了一眼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不管怎麼說，那也是我們身上掉下來的肉。”

“教訓夠了就行了，真把他凍出個好歹，別人又要說我們楚家刻薄。”

楚婉清點了點頭。

“嗯，明早八點，叫司機備車。”

“希望他這三年，真的學會了怎麼做一個懂事的成年人。”

懂事？

我低頭看著自己靈魂上那些縱橫交錯的凍瘡痕跡。

是挺懂事的。

懂事到連死都沒有發出一聲求救的呻吟。

“林伯父，那我就先告辭了，明天見。”蕭淑慎微微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