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我歸還給無星的夜_第 7 章 楚婉清被緊急送往了醫院
第 7 章
楚婉清被緊急送往了醫院。
林景行像個失了魂的木偶,呆坐在警局的走廊長椅上。
他的頭髮散亂,那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上全是乾涸的泥漿。
完全沒了往日里豪門貴夫的體面。
蕭淑慎站在走廊盡頭的窗邊,指間的香菸已經燒到了過濾嘴。
她卻沒有察覺,直到燙痛了手指才猛地甩掉。
她的一貫從容消失殆盡,眼底佈滿了紅血絲。
“嗡——嗡——”
林景行包裡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那清脆的鈴聲在死寂的走廊裡顯得格外突兀。
他木然地掏出手機。
螢幕上閃爍著“晏如寶貝”四個字。
如果是以前,他會立刻接起,用最溫柔的聲音安撫他的養子。
但此刻。
他看著那個名字,眼神里竟然浮現出一絲茫然和抗拒。
電話自動結束通話,緊接著又固執地打了過來。
林景行深吸了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
“爸,你們接到哥哥了嗎?”
楚晏如那甜得發膩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帶著一絲隱蔽的探究。
“我在家裡等了好久,菜都涼了。”
“哥哥是不是還在生氣,不肯原諒我呀?”
“實在不行,我親自去橋洞底下給他下跪道歉好不好?”
“只要他肯回家,我搬出去也行的......”
這番話,楚晏如說得楚楚可憐,委曲求全。
以前。
只要他用這種語氣說話,林景行和楚婉清就會立刻心疼得不行。
然後把所有的錯都歸咎於我的“不懂事”。
可是現在。
林景行聽著這些話,腦海裡浮現的卻是我那具僵硬冰冷的屍體。
以及法醫那句“胃裡只有未消化的野草根”。
一種強烈的、幾乎要將他撕裂的負罪感湧上心頭。
伴隨而來的,是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遷怒。
“別演了。”
林景行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毫無溫度。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楚晏如似乎沒反應過來,愣了兩秒才結結巴巴地開口。
“爸......您說什麼呢?我演什麼了?”
“我讓你別演了!”
林景行突然像瘋了一樣,對著電話歇斯底里地尖叫起來。
“你滿意了?你終於把他逼死了!”
“他死了!他吃安眠藥死在那個發臭的橋洞裡了!”
“你還想給他下跪?好啊!你去殯儀館給他磕頭啊!你把命還給他啊!”
他聲嘶力竭地吼著,眼淚糊了滿臉。
電話那頭的楚晏如徹底慌了。
“死......死了?怎麼可能......”
“啪!”
林景行狠狠地將手機砸在了牆上。
螢幕瞬間碎裂,四分五裂的零件散落一地,切斷了那頭虛偽的驚呼。
他雙手抱頭,痛苦地蜷縮在長椅上,發出絕望的嗚咽。
我飄在半空中,冷眼旁觀著這場遲來的崩潰。
真是可笑。
明明是他們自己把我掃地出門的。
現在卻要把所有的罪責都推到一個心機養弟身上。
彷彿這樣,就能減輕他們心裡的愧疚感。
人類的自我防禦機制,真是虛偽得讓人噁心。
張隊拿著一份檔案從辦公室裡走出來。
她走到蕭淑慎身邊,面色凝重。
“蕭律師,我們在死者的貼身衣物裡,發現了一個用塑膠布裹著的優盤。”
“法醫檢查過了,那是他生前留下的東西。”
蕭淑慎猛地轉過頭,瞳孔急劇收縮。
“裡面是什麼?”
“一段影片。”
張隊盯著她的眼睛,語氣冷硬。
“我覺得,作為家屬,你們有必要看看。”
張隊推開了一間空著的審訊室的門。
裡面有一臺投影儀。
林景行被男警攙扶著走了進來,他渾身都在發抖,像一片秋風中的落葉。
蕭淑慎跟在後面,雙手死死攥成拳頭,指甲幾乎嵌進肉裡。
螢幕亮起。
那是我死前三天錄下的影片。
畫面裡的我。
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眼眶深陷,臉色呈現出一種死灰般的破敗。
我坐在那個漏風的橋洞裡。
背景是呼嘯的風聲和偶爾傳來的流浪狗的吠叫。
“楚婉清,林景行,還有蕭淑慎。”
影片裡的我平靜地開口,聲音微弱得彷彿隨時會斷掉。
沒有怨恨,沒有憤怒。
只有一種油盡燈枯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