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我歸還給無星的夜_第 5 章 死者家屬

第 5 章

死者家屬。

這四個字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楚婉清的耳膜上。

她先是愣住了。

隨後嘴角扯出一個極其荒謬的冷笑。

“警官，你在開什麼玩笑？”

“什麼死者家屬？我兒子只是在這裡體驗生活，他在跟我們鬧脾氣。”

“你們是不是搞錯人了？”

張隊放下手裡的記錄本，邁著沉重的步伐走了過來。

她看了一眼楚婉清那身高檔的行頭，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

楚婉清的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

“我說了，他在跟我鬧脾氣！”

“這種找警察演戲騙家長的把戲，他十歲以後就不玩了！”

“楚嘉樹！你給我滾出來！別在這裡丟人現眼了！”

她衝著橋洞深處大吼了一聲。

迴音在空蕩的橋洞裡迴盪，卻沒有任何人回應。

張隊沒有理會她的咆哮，只是默默地走到角落的一個擔架旁。

警察掀開了地上的白布。

那件洗得發白的外套上沾滿了暗紅的血塊。

林景行剛走到跟前，嘴角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楚婉清手裡的保溫桶重重砸在泥水裡。

法醫的聲音冰冷刺骨：“死者楚嘉樹，死亡時間，昨晚凌晨。”

“不可能！”

林景行顫抖變調的聲音劃破了橋洞底下的死寂。

他猛地後退了一步，皮鞋踩在泥濘的水坑裡，差點摔倒。

他死死捂住嘴巴，雙眼因為極度震驚而瞪得渾圓。

“這絕對是那個臭小子從哪裡找來的道具騙我們的！”

“他就是想報復我們把他趕出來！”

“婉清，你快去把那個假人掀了！他肯定就躲在附近看我們的笑話！”

楚婉清渾身僵硬地站在原地。

她看著保溫桶裡灑出來的糖醋排骨。

那鮮紅的糖醋汁混合著泥水，像極了地上那具屍體嘴角的血汙。

她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警官。”

她努力維持著聲音的平穩，但發顫的尾音卻出賣了她的恐慌。

“這種惡作劇並不好笑。”

“你們知不知道配合他演這種戲，浪費警力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張隊看著這對衣著光鮮卻滿嘴荒唐言的父母。

眼底的厭惡再也掩飾不住。

“我們沒時間陪你們玩什麼惡作劇的遊戲。”

她從旁邊的一個物證袋裡拿出一個破舊的帆布包。

“這是在死者身旁發現的遺物，你們看看，是不是他的。”

那個帆布包已經洗得泛白。

邊角處磨出了好幾個破洞，用粗糙的針腳勉強縫補著。

這是我流浪第一年，在垃圾桶裡撿來的。

林景行顫抖著手，根本不敢去接那個包。

張隊直接把包開啟。

倒出了裡面僅有的幾樣東西。

一個摔碎了螢幕的舊手機。

半瓶沒有吃完的抗抑鬱藥。

還有一張被透明膠帶反覆粘補過的，我們一家三口的合照。

只是照片上。

楚晏如的臉被我用黑色的記號筆死死塗掉了。

只留下我和父母。

“照片背後的字，你們自己看吧。”張隊把照片遞到楚婉清面前。

楚婉清的視線落在照片背面。

那裡用極其扭曲的筆跡寫著一行字：

“爸爸媽媽，如果我死了，你們會不會後悔把我丟掉？”

楚婉清的瞳孔猛地收縮。

她像觸電般地縮回手，照片飄落在滿是汙泥的地上。

“不......這不是嘉樹的字跡。”

“他從小練瘦金體，字寫得很好看的。”

“這一定是偽造的！”

她還在做著最後的掙扎。

就在這時，一輛銀色的保時捷急剎在警戒線外。

蕭淑慎推開車門，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她接到林景行那個語無倫次的電話時，還在去接楚晏如的路上。

“楚伯母，林伯父。”

蕭淑慎皺著眉頭，目光掃過地上的白布。

她特有的理智和傲慢在這一刻發揮到了極致。

“我已經聯絡了我的律師團隊。”

“如果這是嘉樹找人做的局，我會讓他負起所有的法律責任。”

她直接無視了警察的阻攔。

大步走到擔架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塊白布。

“楚嘉樹，別裝了。”

“你以為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就能逼我們妥協？”

“晏如還在家裡等你回去道歉。”

“你現在立刻給我起來，否則——”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

一陣風吹過，掀起白布的一角。

露出了那張蒼白、消瘦、佈滿青紫色凍斑的臉。

那是我。

死不瞑目，雙眼空洞地盯著灰暗的高架橋底。

蕭淑慎的聲音像是被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她那張向來波瀾不驚的臉，瞬間褪去了所有的血色。

她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卻不小心踢倒了旁邊用來裝證物的紙箱。

“哐當”一聲。

一個空了的安眠藥瓶滾落出來，剛好停在她的腳尖前。

那上面的標籤，是她曾經作為律所福利，隨手丟給我的那種便宜安眠藥。

“這......”

蕭淑慎的嘴唇顫抖著，她試圖拼湊出一句完整的邏輯。

卻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理智，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怎麼會這樣......”

“他怎麼敢真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