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長夜,我將靈魂還給人間_第 1 章 大年三十

雪落長夜,我將靈魂還給人間發布時間:2026-10-21作者:然澈

第 1 章

大年三十,爸爸讓左腿截肢的我去城西幫弟弟取定製的深駝色風衣。

我一個人拄著柺杖擠上公交車,下車時老化的假肢意外鬆動。

我整個人摔下去,後腦勺磕在水泥臺階上。

血順著脖子往下淌,眼前也開始陣陣發黑。

身後的大哥連忙打了120,然後翻我手機找到緊急聯絡人撥了過去。

我爸聽完大哥的描述後笑了:

“他從小愛誇張,你別被他騙了,讓他自己起來就行。”

“上回他說胃疼進急診,我們趕過去結果看到他坐在大廳啃麵包!”

那次胃疼是真的,只是等他們來的時候已經緩解了。

可是從沒有人信我。

大哥實在聽不下去,吼了一句:

“再不來你兒子要出事了!”

我爸沉默了兩秒,說要跟我交代兩句。

我以為他終於要問我傷得怎麼樣了,結果卻聽到:

“別找人幫忙演戲了,弟弟說那件風衣要換成深駝色。”

“你順便再去城東的手工坊幫他取雙定製的皮鞋,他初一要穿。”

城西到城東,四十公里。

要我一個假肢都摔鬆了的殘疾人去。

血還在流,除夕夜飄著雪的天空越來越模糊。

其實這樣也挺好的。

閉上眼,我就不用再為了他們奔跑了。

......

“你這當爸的心是怎麼長的!孩子頭都磕破了還在往外冒血,你讓他去取鞋?”

陸哥氣得連聲音都在發抖,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蹲下身,從包裡翻出一疊幹紙巾,死死捂住我後腦勺的傷口。

“小夥子你別怕,救護車馬上就到了。”

“你爸不信你,陸哥陪你去醫院,絕不讓你一個人躺在街上。”

我看著陸哥通紅的眼眶,眼前一片血紅。

水泥地上的積雪混著我的血,紅得有些刺眼。

我的左腿空蕩蕩的,老舊假肢的接受腔徹底鬆了,矽膠套掉在一旁。

原本就因為長期摩擦而脆弱的殘肢,此刻被粗糙的地面磨得血肉模糊。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只能勉強衝他擠出一個笑。

救護車呼嘯而至。

陸哥跟著我上了車,一路上緊緊握著我的手,寬厚掌心的溫度燙得我發鼻酸。

“造孽啊,大年三十的,親生父親怎麼能狠心成這樣。”

急診室門前,推車輪子在瓷磚上碾出急促的聲響。

接診的是溫南絮和裴硯辭醫生夫婦。

他們是這家醫院康復科和急診科的骨幹,也是我這三年來做復健的主治醫生。

裴硯辭看到我的那一刻,臉色瞬間白了。

“聽寒?你怎麼摔成這樣!”

溫南絮迅速接手,戴上手套,剪開我沾滿血跡的羽絨服衣領。

她用手電筒照了照我的瞳孔,眉頭緊鎖。

“後枕部撕裂傷,約四釐米,伴有輕度腦震盪,馬上準備清創縫合。”

消毒水沖刷傷口的時候,火辣辣的疼。

但我沒有喊,只是死死咬著下唇。

裴硯辭一邊幫我處理殘肢上的擦傷,一邊氣得聲音發抖。

“你家那些人呢?大年三十的晚上,下這麼大的雪,讓你一個人出來跑什麼?”

我垂下眼,看著自己殘缺的左腿。

“幫我弟弟取定製的風衣。”

裴硯辭的動作頓住了。

他咬著牙,把沾滿血的棉籤狠狠扔進醫療廢物桶。

“你這副假肢的關節早就老化了,隨時會脫落,他們不知道嗎?”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天花板上慘白的白熾燈。

他們知道的。

我提過很多次假肢需要更換,但晏弘業總是說家裡開銷大,讓我再忍忍。

但在他們心裡,晏星洲的事情永遠排在第一位。

三年前,我和晏星洲一起遭遇了那場連環車禍。

為了把他推出變形的車廂,我的左腿被死死卡住,錯過了最佳救援時間。

最終只能高位截肢。

而他只是手臂受了輕微的擦傷。

我從手術室醒來的那天,病床邊空無一人,只有冰冷的儀器聲。

護士告訴我,我弟弟因為受驚過度發了高燒。

我爸媽正在兒科病房整夜整夜地守著他,連眼睛都不敢合一下。

他們怕星洲留下心理陰影,連句重話都不敢跟他說。

至於我,他們覺得我一向懂事。

懂事的人,受了再大的罪,也是不需要人陪的。

手機在病床邊的不鏽鋼托盤裡瘋狂震動。

是名叫“相親相愛一家人”的微信群。

晏弘業發了一條語音,語氣裡透著毫不掩飾的不耐煩。

“晏聽寒,你弟弟的風衣你到底拿到沒有?”

“星洲說明天去拜年就要穿,你別在外面磨磨蹭蹭的!”

晏星洲緊接著發了個委屈流淚的表情包。

“哥哥是不是生我的氣了,不想幫我拿呀?”

林茹雪立刻回覆,字裡行間全是指責。

“他敢。一天到晚就知道裝病,上次說胃疼也是,這次又找路人來騙我們。”

“這點小事都辦不好,養他有什麼用。”

我看著螢幕上一條條跳出的訊息,心口像破了個大洞,冷風呼嘯著往裡灌。

腦海裡迴響的,是縫合針穿透頭皮的細微聲響。

不疼。

真的一點都不疼了。

比起三年前他們拋下我時的痛,這些算什麼。

我用沒輸液的那隻手,摸到手機,艱難地打字。

“拿到了,路上堵車,我找跑腿送回去。”

傳送成功。

沒有一個人問我剛才接電話的大哥是誰。

沒有一個人問我到底有沒有摔倒。

也沒有一個人關心我在大雪天裡要怎麼回家。

他們只在乎晏星洲那件深駝色的風衣,和他明天拜年時的心情。

裴硯辭在一旁看著我的手機螢幕,眼淚直接砸在了我的手背上。

“聽寒,你別理他們了,我這就給他們打電話!”

我輕輕反握住他顫抖的手,把手機螢幕按滅。

“裴醫生,不用了,打了他們也不會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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