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長夜,我將靈魂還給人間_第 4 章 大年初一的清晨
第 4 章
大年初一的清晨,天還沒全亮。
窗外偶爾傳來幾聲零星的鞭炮響,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硝煙味。
手機螢幕亮起,是裴硯辭發來的訊息。
“聽寒,我們已經出發去機場了,你那邊準備好了嗎?”
我回復了一個“嗯”。
轉身,最後一次環視這個我住了二十年的房間。
書桌上的數位板,衣櫃裡的舊衣服,牆上貼著的康復計劃表。
全都不需要了。
我把雙肩包背在沒受傷的那側肩膀上,整理好假肢的矽膠套,確認它不會再輕易滑落。
深吸了一口氣,推開房門。
客廳裡已經熱鬧非凡。
晏弘業穿著一件喜慶的紅毛衣,正在幫晏星洲調整那件深駝色的風衣。
林茹雪拿著單反相機,正在除錯光圈。
“來,星洲,靠你爸近一點,笑一個。”
咔嚓。
一張溫馨的三人全家福定格在相機裡。
我站在走廊的陰影裡,看著他們其樂融融的畫面,心裡竟然沒有一絲波瀾。
就好像在看一場與我無關的電影。
晏弘業一轉頭,看到了我。
他臉上的笑容立刻淡了下去,眉頭習慣性地皺起。
“大清早的你杵在那幹什麼?像個幽靈一樣。”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看我穿著平時穿的黑色衝鋒衣,更加不滿。
“今天大年初一,你就穿這身喪氣的顏色?”
我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這個生我養我,卻又親手把我推向深淵的男人。
晏星洲跑過來,拉著晏弘業的袖子。
“爸,算了,哥哥可能是不太舒服。”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里帶著一絲同情。
“哥哥,我們要去奶奶家拜年了,你腿不方便,就在家休息吧。”
是啊,我腿不方便。
所以過去三年的每一次家族聚會,每一次過年過節。
他們都以“你不方便”為由,把我一個人留在冷清的家裡。
“對了。”
晏弘業突然想起了什麼,走到玄關處換鞋。
“家裡沒醋了,你去巷子口的小賣部買瓶醋回來。中午我們要吃餃子。”
“還有,把你那屋的地拖一下,一股子黴味,客人來了聞著多噁心。”
林茹雪也一邊收著相機一邊囑咐。
“別到處亂跑,在家老實待著。”
他們沒有人注意到我揹著包。
也沒有人覺得我此刻的平靜有什麼異常。
在他們眼裡,我就是一個隨時可以使喚,隨時可以丟棄的物件。
“好。”
我點了點頭,聲音很輕。
“我這就去買。”
我越過他們,推開防盜門,走進了清晨的寒風中。
沒有回頭。
沒有留戀。
走出小區大門的那一刻,我把手機裡所有的聯絡人全部拉黑。
退出了那個叫“相親相愛一家人”的群。
然後,拔出電話卡,折成兩半,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
路邊的積雪還沒化,踩在上面咯吱作響。
四十多分鐘後,我到達了機場。
溫南絮和裴硯辭正推著行李車在值機櫃臺前等我。
看到我出現,裴硯辭立刻迎了上來,給了我一個結實的擁抱。
“聽寒,你終於來了!”
他的眼眶紅紅的,聲音裡帶著如釋重負的顫抖。
溫南絮接過我的雙肩包,拍了拍我的肩膀。
“手續都已經辦好了,那邊會有專人接應我們。”
“新的智慧假肢也已經進入了匹配階段,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我看著他們,眼淚終於忍不住砸了下來。
不是委屈,是解脫。
八點整,航班準時起飛。
飛機衝破雲層的那一刻,我看著舷窗外刺眼的陽光,閉上了眼睛。
再見了,晏弘業。
再見了,林茹雪。
再見了,晏星洲。
從今往後,我晏聽寒,只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