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長夜,我將靈魂還給人間_第 8 章 喂
第 8 章
“喂?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粗獷又中氣十足的男人聲音。
林茹雪嚥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乾。
“請問......是大年三十晚上,幫晏聽寒打急救電話的大哥嗎?”
“我是他母親。”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緊接著,就是劈頭蓋臉的一頓痛罵,聲音大得連站在旁邊的星洲都聽得一清二楚。
“好啊!原來是你這個畜生當媽的!”
陸哥在電話裡毫不客氣地破口大罵。
“你們家是死絕了嗎?大雪天的讓一個截了肢的年輕後生出來跑腿!”
“你們知不知道我看到他的時候,他整個人倒在水泥臺階上,後腦勺磕那麼大一個口子,血流得把地上的雪都染紅了!”
林茹雪渾身一震,雙腿發軟,幾乎站不住。
“那......那個假肢......”
“假肢?那破玩意兒早鬆了!矽膠套掉了一地,那小夥子的腿根磨得全是血泡和爛肉!”
陸哥越說越激動,隔著螢幕都能感受到他的憤怒。
“我在電話裡跟那個男人說,孩子快不行了,他倒好,笑嘻嘻地說孩子在演戲?”
“你們還是人嗎?狗都沒你們這麼冷血!”
“我都把他送上救護車了,你們連個鬼影都沒出現!”
陸哥似乎想起了當時急診室裡的畫面,聲音帶上了哽咽。
“縫針的時候,那小夥子一聲沒吭。就盯著手機看你們發的那堆畜生話。”
“我告訴你們,那小夥子心已經死了。他要是不走,早晚被你們逼死!”
“嘟——嘟——”
陸哥罵完,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林茹雪手一鬆,手機砸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她頹然地跌坐在床沿上,雙手死死捂住臉,指縫間隱隱有水漬滲出。
晏弘業整個人癱軟在床頭。
他死死盯著那張病歷單,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原來不是演戲。
原來那通電話,真的是求救。
原來那個被他嫌棄晦氣的紗布下面,真的是一道深可見骨的撕裂傷。
星洲蹲在地上,看著散落一地的那些消炎藥票據。
他突然想起來,有好幾次,他看到我走路一瘸一拐,問我是不是腿疼。
我都只是淡淡地說,沒事。
而他,轉頭就去和朋友聊最新款的球鞋了。
“是我......都是因為我......”
星洲捂著臉,崩潰地大哭起來。
“如果不是為了我的衣服和鞋,哥哥就不會出去,就不會摔倒......”
“爸!你為什麼不信他?你為什麼從來都不信他!”
晏弘業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他爬下床,試圖去撿地上的單據。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摔得那麼重啊......”
“他平時就是悶葫蘆,什麼都不說,我以為他跟以前一樣,只是擦破了皮......”
“放屁!”
林茹雪猛地抬起頭,雙眼通紅地衝他怒吼。
“你不知道?你平時少使喚他了嗎!”
“他那條腿是為了救星洲才沒的!你這三年是怎麼對他的!”
“你把他當兒子看了嗎?你把他當免費的保姆!”
晏弘業被吼得一哆嗦,想要反駁,卻又無從開口。
因為林茹雪說得對。
可林茹雪自己呢?
她不也是心安理得地享受著這種不公平,從來沒有為我說過一句話嗎?
一家人在這間充滿悔恨的主臥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星洲壓抑的哭聲在迴盪。
第二天一早。
林茹雪開始瘋狂地動用所有關係,去查溫南絮和裴硯辭的去向。
她查到了他們就職的醫院,衝進院長辦公室。
卻被告知,溫大夫夫婦已經辦理了離職和移民手續,目前在波士頓的一家頂尖康復醫學中心任職。
至於晏聽寒,他是透過正規手續,作為溫大夫的長期康復患者一同前往的。
林茹雪拿到那個波士頓的聯絡電話時,手都在抖。
她終於明白。
晏聽寒不是離家出走。
他是從這個家裡,徹底逃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