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長夜,我將靈魂還給人間_第 7 章 初七晚上
第 7 章
初七晚上,星洲一個人待在家裡。
父母從派出所回來後,臉色陰沉得可怕,什麼都沒說就進了臥室。
星洲越來越覺得不安。
他總覺得,哥哥這次離開,絕對不是單純的“鬧脾氣”。
他推開我的房門,開啟大燈。
房間裡依然保持著我離開時的樣子,乾淨得毫無生氣。
星洲開始翻找。
他翻開了書桌的抽屜,翻開了衣櫃的最底層。
終於,在床墊下面,他摸到了一個硬紙殼的檔案袋。
這是我故意留下的。
有些真相,我不說,不代表它們不存在。
星洲開啟檔案袋,裡面的東西散落了一床。
第一張,是這三年來,我為假肢磨損和殘肢潰爛購買消炎藥和紗布的厚厚一沓票據。
第二張,是我的一份私單合同。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我每個月的插畫收入超過兩萬。
而最上面的一張,是一張急診科的病歷單。
日期:大年三十,晚上八點。
患者:晏聽寒。
診斷:後枕部撕裂傷(4cm),輕度腦震盪,左殘肢大面積軟組織挫傷伴出血。
處理:清創縫合5針。
病歷單的最下面,還用訂書機釘著一張手寫的紙條。
“小夥子,你要是醒了需要幫忙,隨時打陸哥電話:138xxxx。你那父母不是人,陸哥給你作證!”
星洲拿著那張病歷單,雙手抖得像篩糠一樣。
他腦子裡“轟”的一聲,所有的碎片在這一刻全部拼湊了起來。
大年三十那個晚上,那個陌生的電話。
那個男人在電話裡怒吼:
“你兒子頭都磕破了還在流血!”
而晏弘業當時是怎麼說的?
“他從小愛誇張,讓他自己起來就行。”
星洲顫抖著抓起那些單據,跌跌撞撞地衝出房間。
“爸!媽!”
他一腳踹開主臥的門,眼淚決堤而出。
“你們看這個!你們看看這個啊!”
林茹雪和晏弘業被他嚇了一跳,從床上坐起來。
“大半夜的你發什麼瘋?”晏弘業皺眉呵斥。
星洲把那沓單據狠狠砸在他們面前的被子上。
“大年三十晚上,哥哥真的摔破了頭!他縫了五針!還腦震盪!”
“他根本沒有演戲!他是在流著血去幫我取鞋的!”
晏弘業愣住了。
他低頭,視線落在那張急診病歷單上。
那上面鮮紅的公章和溫南絮龍飛鳳舞的簽名,刺痛了他的眼睛。
“這......這是哪裡弄來的偽造單子!”
晏弘業還在強撐著反駁,但聲音已經明顯沒了底氣。
“他連出國都能自己偷偷辦好,偽造個病歷算什麼?”
林茹雪卻一把搶過那張病歷單。
她的目光在那一行行觸目驚心的診斷結論上掃過,手指猛地收緊。
“左殘肢大面積軟組織挫傷......”
她喃喃地念出這句話,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突然想起了大年初一早上,我穿著黑色衝鋒衣出門時,那有些僵硬的走姿。
想起了大年三十晚上,我頭上裹著的那層厚厚的紗布。
星洲哭得喘不上氣,指著那張手寫的紙條。
“你們自己打電話問啊!問問這個好心的大哥,大年三十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你們逼著一個假肢都壞了的殘疾人,在大雪天橫穿半個城市去給我拿鞋!”
“爸!你是在殺人啊!”
“啪!”
晏弘業猛地揚起手,一巴掌扇在星洲臉上。
“你閉嘴!我是你爸!你怎麼敢這麼跟我說話!”
星洲捂著臉,沒有退縮,只是用一種極其失望和陌生的眼神看著他。
“你們根本不愛哥哥,你們只愛你們自己。”
“哥哥再也不會回來了。”
林茹雪看著手裡的紙條,手抖得拿不住手機。
她按下那串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只響了三聲,就被接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