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長夜,我將靈魂還給人間_第 5 章 大年初一的下午
第 5 章
大年初一的下午,晏家。
晏弘業一邊把煮好的餃子端上桌,一邊往我房間的方向看了一眼。
“這死小子,買瓶醋買到太平洋去了?”
“都兩點了還不回來,是不是又躲在哪個角落裡博同情?”
林茹雪坐在沙發上看著手機,不耐煩地皺了皺眉。
“管他幹什麼,肯定是因為早上沒帶他去拜年,鬧脾氣呢。”
“餓了自然就滾回來了。”
晏星洲咬著筷子,看著桌上的醋碟。
“可是爸,這醋還是我剛才下去買的,哥哥不會真的出什麼事了吧?”
昨天大年三十晚上,我頭上裹著紗布回來的樣子突然在他腦海裡閃過。
“他能出什麼事?”
晏弘業冷笑一聲,“他那個人,除了會裝死嚇唬我們,還能有什麼本事?”
“趕緊吃,吃完還要去你舅舅家打牌呢。”
一家人吃完飯,換上衣服出了門。
整個屋子空蕩蕩的,只有電視機還在不知疲倦地播放著重播的春晚。
一直到晚上十點,他們才滿身酒氣地回來。
客廳裡的燈沒開。
晏弘業換鞋的時候,隨口喊了一句。
“晏聽寒!死哪去了?出來倒水!”
無人回應。
屋子裡安靜得只能聽到暖氣管道里的水流聲。
晏星洲有些不安地走到我的房間門口,敲了敲門。
“哥,你睡了嗎?”
沒有聲音。
他試著扭了一下門把手,門沒鎖,應聲而開。
房間裡沒有開燈。
藉著客廳透進來的光,晏星洲愣住了。
床鋪被整理得平平整整,連一絲褶皺都沒有。
書桌上的數位板不見了。
衣櫃門半開著,裡面只剩下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那些我平時常穿的黑色衝鋒衣和羽絨服全都消失了。
最重要的是,床底那個用來裝重要證件的鐵盒子,空了。
“爸!”
晏星洲的聲音有些發緊,帶著一絲慌亂。
“哥哥好像......走了。”
晏弘業正在廚房倒水,聽到這話,端著水杯走了過來。
“走?他一個瘸子能走到哪去?”
他推開房門,按亮了牆上的開關。
看著空蕩蕩的房間,晏弘業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把戶口本那頁撕了?長本事了啊!”
林茹雪走過來,看到這一幕,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大過年的,他又抽什麼風!”
她掏出手機,撥打我的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機械的冰冷女聲在房間裡迴盪。
林茹雪氣得一把將手機摔在沙發上。
“好啊!長脾氣了是吧!學會離家出走了!”
晏弘業冷哼一聲,喝了一口水。
“別管他。兜裡沒幾個錢,看他在外面硬氣幾天。”
“我倒要看看,等他假肢壞了走不動路的時候,是不是還要爬著回來求我們!”
晏星洲站在角落裡,看著那個空蕩蕩的鐵盒子,心裡莫名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昨天晚上,我頭上那塊滲血的紗布。
大年三十那個大哥在電話裡的咆哮。
還有我今早出門時,那個沒有任何情緒的眼神。
“爸,媽。”
星洲嚥了口唾沫,小聲說。
“哥哥昨天晚上回來的時候,臉色真的很差。他會不會......真的出事了?”
“能出什麼事!”
晏弘業提高音量,打斷了他的話。
“他就是嫉妒大家只關心你,故意在這噁心人呢!”
“睡覺!誰也不準去找他,讓他自己在外面凍著!”
大年初一的夜晚,晏家依然很溫暖。
只是這份溫暖裡,再也沒有人會因為一個空出來的房間而感到內疚。
他們堅信,那個習慣了逆來順受的晏聽寒。
總有一天會像過去無數次那樣,低著頭,默默地推開這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