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不到偏愛，我便往戈壁走去_第 9 章 雨下得更大了

第 9 章

雨下得更大了。

落在傘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賀明煦拿著那個信封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著我，眼睛慢慢紅了。

“星洲，你連讓我稍微好受一點的機會都不肯給嗎？”

我搖了搖頭，語氣依舊平靜。

“你的好受，不需要透過我來獲得。”

“這十八年，你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享受了偏愛。那是父母的選擇，不是你主觀的掠奪。”

我看著他極短的圓寸，想起他曾經因為沒買到限量球鞋就發脾氣半天的嬌少爺模樣。

“既然你已經搬出來了，就好好過你自己的人生。”

“不要因為他們的錯誤去懲罰你自己。”

賀明煦的眼淚終於決堤而出。

他沒有像以前那樣撲上來抱我，只是站在原地，死死地咬著嘴唇，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可是......可是如果沒有我，你本可以在那個家裡好好長大的。”

“沒有人能在那個家裡好好長大。”

我打斷了他的話。

“如果他們真的愛孩子，就不會因為查戶口就把其中一個像丟垃圾一樣扔掉。”

“他們愛的是自己，是順從，是不需要付出代價的虛榮。”

我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大概是我對這個血緣關係上最近的人，能做出的最親密的動作了。

“明煦，別再替他們背鍋了。”

“把錢還給他們，告訴他們，賀星洲已經死了。”

“在高考出分那天，在雜物間變成狗屋的那天，就已經死了。”

賀明煦抬起頭，滿臉淚水地看著我。

他似乎終於明白，我心裡的那片死海，是任何東西都無法填補的。

他慢慢收回了拿著信封的手。

“好。”

他哽咽著答應。

“那你......以後在西北，要好好照顧自己。”

我點了點頭。

轉身走進了會議中心安排的大巴車裡。

車窗外，賀明煦撐著傘，目送我離開。

而在更遠處的角落裡。

我看到賀振遠和沈秋華並沒有走遠。

他們躲在屋簷下，渾身溼透，像兩隻喪家之犬一樣看著這個方向。

他們看到了我拒絕那個信封。

也看到了我決絕轉身的背影。

沈秋華捂著胸口，慢慢地滑坐在水坑裡，哭得發不出聲音。

賀振遠呆呆地站著，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

大巴車啟動，把那些屬於過去的畫面遠遠地甩在身後。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三天後，交流會圓滿結束。

我作為優秀代表，登上了市電視臺的晚間新聞。

鏡頭前的我，穿著白大褂，自信地講解著國防科技的發展前景。

我不知道沈秋華和賀振遠有沒有在電視上看到我。

我只知道，在那之後，他們再也沒有試圖打聽過我的訊息。

聽說賀振遠因為長期的精神恍惚，在公司犯了大錯被辭退了。

沈秋華整天待在那個沒有我的大房子裡，把賀明煦小時候的衣服翻出來，一遍遍地洗。

那個曾經充滿算計和偏愛的家，最終只剩下一地雞毛。

而賀明煦，真的沒有再用家裡的一分錢。

他靠著做家教和兼職，順利讀完了大學。

畢業後，去了另一座城市，開始了自己的生活。

我們偶爾會在微信上點個贊，但從不聊天。

這樣就足夠了。

那是他的人生，而我，也有我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