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不到偏愛,我便往戈壁走去_第 4 章 周六
第 4 章
週六,君悅大酒店。
二樓的宴會廳被包了下來,門口立著巨大的紅色拱門。
上面寫著“祝賀賀明煦同學金榜題名”。
我早上七點就到了。
沒有穿沈秋華嫌棄的破衣服,而是穿了校服。
這是我唯一一件沒有破洞、看起來還算體面的衣服。
沈秋華看到我的打扮,只是皺了皺眉,沒說什麼,直接把我塞進了後廚的走廊。
“就站在這兒,看著服務員上菜。少了一道我唯你是問。”
她踩著高跟鞋,急匆匆地去門口迎客了。
賀振遠穿著一身挺括的西裝,滿面紅光地和親戚們寒暄。
我站在通往宴會廳的通道口。
看著一盤盤精緻的菜餚從我面前流水般端上桌。
有幾個遠房親戚去洗手間路過這裡,看到了我。
“哎喲,這是老大媳婦留下的那個孤兒吧?長這麼大了?”
二舅磕著瓜子,上下打量著我。
“穿個校服就來了,真是沒規矩。秋華心眼就是好,還賞他口飯吃。”
另一個親戚壓低了聲音。
“聽說是沒考上,連個大專都沒得上。以後估計也是個打工的命。”
我安靜地站在原地,目光平視著前方。
沒有解釋,也沒有反駁。
因為沒有必要。
中午十二點,宴席正式開始。
賀明煦穿著那身極其昂貴的潮牌,像個備受矚目的小少爺一樣站在臺中央。
賀振遠舉著酒杯,大聲地說著感謝的話。
“感謝大家來參加我兒子明煦的升學宴。”
“明煦從小就重情義懂事,這次雖然只考了個二本,但在我們心裡,他就是最棒的。”
臺下響起熱烈的掌聲。
我站在陰暗的通道里,靜靜地看著那一家三口在聚光燈下相擁。
這就是他們要的生活。
而我,從來都不在這個劇本里。
就在這時,賀明煦突然從臺上跑了下來,徑直穿過人群,找到了我。
他手裡端著一盤烤好的肉串和一杯冰飲。
“星洲,你一直站在這兒肯定餓了吧。快吃點。”
他把盤子塞進我手裡,額頭上還帶著細密的汗珠。
“剛才二舅是不是又說你壞話了?你別理他,他就是嘴碎。”
我看著他清澈的眼睛。
這十八年來,如果說這個家裡還有一絲溫度,那就是賀明煦給的。
雖然這份溫度,建立在對真相的無知之上。
“明煦,謝謝你。”
我端著盤子,認真地看著他。
“你以後,要好好的。”
賀明煦愣了一下,似乎沒聽懂我話裡的意思。
“你也是呀,我們不是說好了要當一輩子的好兄弟嗎?”
我笑了笑,沒再說話。
下午三點,宴席散了。
沈秋華在收銀臺核對賬單,賀振遠在指揮服務員打包剩菜。
沒有人注意到我什麼時候離開的酒店。
我回到大嫂的老房子。
那個裝了換洗衣服和報到通知書的行李箱,早就立在了門背後。
我環顧了一圈這個不到二十平米、散發著黴味的房間。
把單人床上的涼蓆卷好,拔掉冰箱的插頭。
最後,我把那本裝著我身份的戶口本,整整齊齊地擺在了床頭櫃正中央。
旁邊壓著一張紙條。
“鑰匙在門口地墊下。我不回來了。”
拉開鐵門,落鎖。
傍晚五點,我提著行李箱站在了火車站的候車大廳。
人聲鼎沸,廣播裡迴圈播報著各趟列車的發車時間。
我要坐的是K字頭的綠皮火車,硬座,三十四個小時。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
是周老師發來的微信。
“星洲,你上車了嗎?”
我回復:“正在候車,馬上檢票了。”
那邊過了幾秒,發來一條略帶急促的語音。
“市電視臺的教育頻道要做一期高考優秀學子的專訪。”
“他們不知道從哪裡打聽到了你家新房子的地址。”
“估計現在已經去敲你家的門了。”
我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
火車站的廣播在此刻響了起來。
“乘坐K5380次列車前往大西北方向的旅客請注意,現在開始檢票。”
我提起行李箱。
“老師,我要檢票了。手機馬上要上交,以後就不聯絡了。”
傳送完畢,我直接摳出了手機卡,連同那張賀振遠辦給我的副卡,一起扔進了候車大廳的垃圾桶。
......
與此同時。
市中心的高檔小區內。
沈秋華剛敷上面膜,準備在沙發上躺一會兒。
賀振遠正在陽臺逗那隻名叫麥斯的哈士奇。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破了屋內的寧靜。
沈秋華有些不耐煩地走過去拉開門。
“誰啊這麼大聲......”
話音未落,門外刺眼的補光燈瞬間亮起。
一名拿著話筒的男記者滿臉笑容地懟到了沈秋華面前。
旁邊還跟著一臺扛著攝像機的攝像師。
“您好!請問是賀星洲同學的家長嗎?”
男記者聲音洪亮,帶著掩飾不住的激動。
沈秋華臉上的面膜差點掉下來。她愣在原地,本能地想要關門。
“你們找錯人了吧?我家只有明煦一個剛高考完的。”
記者擋住了門框。
“不會錯的,教育局給的地址就是這裡。”
“恭喜你們啊!賀星洲同學以全區第一、全市第三的裸分好成績,被國防科工委的絕密定向計劃錄取了!”
“我們今天是特地來做一期‘寒門出貴子’的專訪的,請問賀星洲同學在嗎?”
“我想請教一下,你們平時是怎麼培養出這麼優秀的兒子的?”